• 看客

    2006/01/21


      Mr P把我们约到了利苑,茶过两道,他便说开了。关于文艺界,他知道的很多。我之所以用“文艺界”这个字眼,是为了表明他的领域的正统,说的不是打着文化旗号的时尚界。后者我还可以插科打诨地插插嘴。前者我就只能充满景仰地当听众了。
      “真是一年不如一年。”Mr P 愤愤地说。他说的是新年音乐会。这次他没有以更专业的态度批评节目,而是批评观众。这些音乐会的门票往往是用来送礼的,某单位买一大堆票送领导,领导安排不过来,让了他们的保姆去看。“贵宾座的全是保姆!”Mr P 惨不忍睹的样子,我想最惨的是他还轮不到坐到贵宾席上去。他一直地痛心疾首,说今年本来就不准备去看的了。我问,那怎么又去了?他说,唉,那天,在附近吃完饭,走过门口,有卖黄牛票的在兜售,结果就……
      保姆也在看演出,这正是广州这样的多元化的和谐社会特质啊。只要别在兴致当头的时候,抢出一声“好〜〜!”来,估计也没有人有多大的意见。梁实秋说:“放肆是中国人固有品德之一。在戏园里人人可以自由行动,吃、喝、谈话、吼叫、吸烟、吐痰、小孩哭啼、打喷嚏、打哈欠、打赤膊、小规模的拌嘴吵架争座位,一概没有人干涉。在哪里可以找到这样完全放肆的机会?看外国戏院观众之穿起礼服肃静无哗,那简直是活受罪。”
      Mr P为此表扬了一下香港的观众,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自己要做什么。
      如果许多抱有公众意识的入场者叫做观众,我就情愿把那些自我陶醉的入场者称作看客。如果这个看客刚巧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孩子,如果刚巧她的母亲奉行的是绝对民主自由的教育方式,那就是其他看客的遭殃了。我就碰到过一个大约六岁的这样的小看客,她显然对我们正在看的这部电影烂熟于心,于是就充分发挥了她的导戏天分,不停说解着画面,而且,提前两分钟。整场电影就象一个个预言的实现,当然,我身边就坐着个小巫婆。我求救于其母,其母要么是已经给施了魔法,要么就是觉得我残忍地泯杀天性,总之漠然视之。那次之后我发誓不再在黄金时间看电影。这样的愿望在看《孔雀》的时候达到极致——全场除了我和太太,并无其他看客——不知是我的福气还是《孔雀》的不幸。
      有时看客的观点是一致的。看《英雄》的时候,梁朝伟抢着张曼玉的话说“还有你!”就让全场爆笑。看《无极》也有很多这样的共同反应。偏偏《无极》的创作人员要跑出来说看客的笑场也是预先设计好的。怪不得陈导被尊为“爷儿”,原来他就是要持枪抬脚亮把式,等着台下叫了“好〜〜”才做下一动作。太给看客面子了。
      最近名人博客特多。我挺佩服他们的,写博客不同开新闻发布会,天天都要写,还要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要么就要自我暴露行踪,还要跟看客陪着笑脸,文笔还不要太差。这样的博一段时间,狗仔队也跟得没劲了。于是我去串了一下门,取取经。看了一下每天几百个的评论,觉得挺纳闷的,那些名人博客的看客们,怎么都成了安静斯文只会叫“好”的观众了。看来,还是网管管得好。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6年1月21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南岸吃西江

    2006/01/19


      凌晨天未亮。阿基已经在西江边上,等着船家靠岸。阿基等得很忐忑,每天会捞着怎么样的鱼,要看天老爷的脸色和船家的造化。这天,还没靠近岸,船家就闷着头,阿基心里也紧了紧。船家低头嘀咕了一句:“雾大……”。庆幸的是,阿基还是看到了船舱里扑哧扑哧的跳动。阿基没有盯着船家称鱼,只听着报数,在过往的经验里,他知道船家并不会作假。大约这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船家慢条斯理地。然后报了个总数,阿基一边掏钱一边顺口地把零头的几毛钱去掉。船家却猛地激灵,扯起了嗓子较起真来:“那是孩子一天的口粮呢。”阿基望去船尾,船家的小孩正独自玩耍,腰间绑着一条绳子,两臂各捆着些浮水用的泡沫塑料。阿基回到广州,已经是十点多了。而他的餐厅正准备着午市的供应。
      阿基擦干净门口的黑板,写上今日野生河鲜品种。今天的鲶鱼一条有四十斤重,这还不是最重的,最重的时候,试过有六十斤。黄骨鱼、桂鱼、钳鱼、锦鱼是常见的。有时还有凤尾鱼,就是做罐头那种,炸了下酒,咯吧脆。风鳝最好用陈皮蒸,阿基不主张用豉汁,嫌味太重了,盖了鱼的鲜。锦鱼要是清蒸了反倒失了特色,最好是打鱼胶,搅匀便天然而成。阿基站在他在南岸路的名为荔南明珠的酒家门口,盘算着他的野生河鲜的吃法。
      我要了一条大桂鱼、一条风鳝,一炉,一锅清水。风鳝圈滚圆饱满,却无油脂气,爽而弹牙,多吃而不觉。桂鱼切片,烫久不碎,入口即化,皮犹爽实。久未尝有如此真确肉质,清水灼煮,熟物活然。想像里,阿基在微亮天色中的西江边,临风而立,快慰畅然。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6年1月19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有型爹娘

    2006/01/14


      有型爹娘不一定要象谢贤一家四口,每到隆重场合,就穿得一式一样,统一招摇。那还是谢霆锋小的时候,长大成人,他断不肯就范。这种独裁式的造型规划,可能会让小孩落下心理阴影,要么在日后异常孤僻,要么对家长式关怀报复性迷恋——直接的后果是姐弟恋。虽然如此,有型的爹娘还是很让人赏心悦目的。
      有次听说R很希望做一个单亲妈咪,吓了一跳。我认识R的时候,她是一个怯怯的小女孩。这么多年来在不同的大公司的maketing department跳来跳去,就算她涉世经久,外型与时俱进,也还是一个乖乖女。她在恋爱的天窗期,却对单亲妈咪充满憧憬。除了颠覆了我对她的表面印象之外,事实她所描绘的也正是合理不过。在被爱总是可遇不可求的时候,选择去主动爱一个人更容易些,尤其是去爱一个没有思想、由自己一手改造的小人儿。我有些明白为什么一些超级模特喜欢做单亲妈咪,当自恋到无以复加时,这样倒可以找到更纯洁的完整的快乐。逗玩自己爱的宝宝,找个自己喜欢的情人,如果不用顾及宝宝不知父亲是谁的感受,倒是逍遥快活之道。
      单亲妈咪可以刻意隐瞒孩子他爹的资料,或者可以选择一些优秀的种子而不去过问属于谁人。而单亲爹地毕竟要找一个载体才能把孩子生下来,裙带关系也就拖泥带水些。男人带孩子自然要让人想像到手忙脚乱。然而一个本身就优秀而有型的父亲,抱着孩子上街,绝对是招摇而性感的。《飘》里的白瑞德就很善于此道,推着孩子上街,用仍然歪嘴的迷人的微笑向贵妇师奶们讨教如何让小孩不吃手指,一下子就成功转型,从风流倜傥的坏蛋成为一个叫师奶们欣赏的好好先生。
      有些夫妇本来就很有型,添了孩子,非但没有没落,反倒upgrade了形象。安吉丽娜和毕彼特在《史密斯夫妇》(香港译作《史密夫史密妻》,真绝)里的“型”象杀死人,两人也假戏真做,做起了现实中的夫妻。现实里安吉丽娜领养了两个孩子,于是“史密妻”带子过主,“史密夫”兼容并包。从狗仔队的照片看,一家四口的照片比银幕上的刻意要更迷人。而此前安吉丽娜已经被评为了全球最性感单亲妈咪。另一对夫妇当然要有碧咸的份。至今我还记得碧咸带着小儿子到老东家曼联的主场玩球的一幕,罗密欧穿着父亲的7号球衣,碧咸陪着儿子在玩,神色沮丧,那是最后一次碧咸带着儿子出现在万众睽目的曼联主场。那父亲的沮丧的感染,并不亚于世界杯上射失点球的巴治奥的忧郁,最为动容的是女性。
      有型爹娘,不是黄脸婆般的慈父严母。有位入时的母亲,戴着黑框眼镜,蓬松卷曲的长发,带着一个冬菇头的四岁左右的女孩来benshop。她和女儿,各看各的东西,要交流意见,就凑到一起,小声而亲密地笑谈着,那派景象,如和风细雨般美好。昨日,见到一位女子,摩登婀娜,前背着婴儿,左手拿着名牌袋,右手拿着刚买未开封一份《周末画报》,在停车场拿她的红色奥迪,真是很广告的姿态呢。
      有型爹娘不容易做,保持个人志趣为最关键。cherry自诩最潇洒母亲,常自顾自玩耍,然八岁的儿子心里意见颇大,潜意识的抗争折射到生理上的反应,结果儿子每天都会把大便拉在裤裆里,直到cherry回家才不治而愈。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6年1月14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渔乐无界

    2006/01/12


      渔乐在工业大道和金沙路交界的家乐福楼上。对着十字路口,有一列弧形落地玻璃。渔乐是无国界料理,实际偏日式多点。进门会先见到回转寿司台,总以为回转寿司会更小女生情怀些。小女生的情怀是贪新而雀跃的,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属于自己和不属于自己的都要尝试。我坐到旁边的散位里,享受只属于我自己的那一份。
      三文鱼芒果卷看材料也让人开胃。芒果和三文鱼,质感有些相类,入口却是酸甜滑爽,荤素有致。看着也让人赏心悦目。而脆皮寿司以海草包着鳗鱼片、肉松等,经油炸表皮甘脆。新鲜空运到的海胆是最吸引的。海胆的吃法根本不能称作吃,把它放进觜里,余下的工夫便是交给了舌头的本能。海胆在舌尖慢慢化开,鲜美的滋味从每一个味蕾上舒张开来,这时唯有闭眼体会。新鲜的海胆有海水的天然咸味配合海胆的鲜味,无须任何调料,是上等的滋补品。不光刺激食欲,我想还可以启发味蕾,让人的味觉更细腻呢。
      相比之下,泰式椰青三宝汤就浓郁的多了。越式芝士锔贝柱味浓而不腻,贝柱大而鲜。酱煮三文鱼头可以是为了营养价值而吃。三文鱼头富含鱼油,鱼油可是心脑润滑剂。三文鱼头形状尖利,卖相上没有什么吃头,甚至感觉碜牙,实际以酱料烹制,骨软肉香,胶质丰富,尤以鱼眼之下的那块鱼脸肉甚嫩。
      这顿以鳗鱼石烧饭收场的。其实很想趁着冬季,试其安康鱼火锅的。留待下次吧。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6年1月12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岁末XYZ

    2006/01/07

      本来要写“岁末ABC”,提醒大家年前防暴若干项。正在罗列的时候,Z告诉我他的亲身历险。由此想到两年前的Y,又想到十二年前的X。同样在岁末,同样遇险,他们各有各的命运。
      十二年前,X在病危急救室,我获准穿上大褂戴上帽子进去看他——其实也没有看到他,他周围都是仪器,戴着帽子,裹着被子,还有呼吸面罩。十天后他才苏醒了过来。期间我找到案发时和他在一起的话剧编剧。那女子一见我就痛哭失声。很简单的一件案,几个歹徒抢劫,稍挣扎了一下,就一刀捅了下来,正好捅在腹下的动脉上。医生开腹的时候,血喷了医生一身。幸好当晚值班的是个心血管医生,幸好他并没有放弃一个停止呼吸十几分钟的病人。X醒了之后,我忍不住问他,在漫长的十多天里,他有没有看到什么。因为书本上都说,频临生命边缘,往往就会有幻觉,会看到隧道,看到以前的所有事情,看到已故的亲人。我很想在自己熟悉的人身上证实,毕竟他也算是死过一回了。X说什么都没有,他在最后的印象里就只听到医生抢救的声音,然后他觉得很放心,就放松了下来。除了一条难看的疤痕,X在夏天要用特长的游泳裤遮掩起来外,这件事也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后遗症。而我,在那以后,晚上走路总是瞻前顾后。
      两年前,二手玫瑰在新年摇滚音乐节上叫嚣着的时候,我离开了现场。和Y的父母进到Y的房子。Y已经失踪三天了。报了警,但还找不到。很多猜测,可能给人抢劫然后不知扔到什么地方等等。当天,有个久不见的同学打电话问我借三万块钱,说给他的兄弟治病。我二话没说,就给了钱他,私心里,希望Y也能遇到好心人也能同样得到帮助。Y的房间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从房子里走出来,刚出门口,走廊突然停了电,所有的应急灯都亮了起来,直到走进了电梯,走廊灯才突然恢复。到楼下,看看表,停电的瞬间,正是2004年的1月1日零时。我们都有不祥的预感,但都没有说出来。七天后确知Y已遇害。那个零点的讯息,该是Y的暗号。后来我也得知,那个同学向我借钱的借口是假的,他的兄弟早已去世,他要这样编理由,大概也是急需,我希望能真正帮助他,虽然他没有如期还钱,我也寻不着他。相信他会还我,就象我当天相信有好心人会帮助Y一样。
      Z的事仅发生在几天前。我为此总结了几个不要:☝不要十二点从酒吧里出来;☝被人用刀顶住腰时不要反抗;☝钱包里不要没有一点钱;☝银行卡的密码不要忘记;☝被蒙眼反绑封嘴都不要反抗;☝任何时候都不要尝试搏斗;☝漫漫长夜不要绝望;☝匪徒走时不要偷笑;☝从派出所出来不要在路上闲逛,要马上回家。
      Z说整个过程最大的感受就是恐惧。Z下月会和我一起去俄罗斯。这次,就当是反恐演习好了。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6年1月7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眼镜记

    2005/12/31

      第一次戴眼镜是在1983年,其时我12岁,小学六年级。班上只有一个同学是戴眼镜的,他是先天性近视,至今的绰号还叫“四眼”。后天近视的,我是第一个。因此,在大人的担忧之中,实质在班里颇有些洋洋自得。第一副眼镜是在北京路和中山路交界的天桥底的国营眼镜店配的,现在天桥拆了,眼镜店也没了。第一副眼镜是上框黑胶,下框铁丝那种,很典型的知识分子的样子。大概眼镜也等同于学问,戴眼镜也成了体面的事情。
      关于我的近视,都是看书害的。大人管教甚严,不许躺着阅读,偏偏我又喜欢在临睡前看书。于是经常在熄灯睡觉的时候,躲在被窝,就着客厅漏进来的灯光看书。坐公交车看书,走路也看书。所以,近视来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我比“四眼”要自豪些,毕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对自己的选择从不后悔。
      读大学的时候,编辑《广州青年报》的校园版。依据个人特点弄了一个“眼镜先生信箱”,专门解答各种稀里古怪的问题。回答得都很怪,不是耍幽默,就是卖弄一下文笔,跟知心姐姐的不一样,反正都是答了等于没答,是仿效台湾的一个什么信箱的模式的。没人问的时候,就自问自答,很符合年轻时的卖弄。
      第一次看到海,是在闸坡,是台风的季节。到了海边天已经是全黑了。海就是黑黝黝的一片里的一条粗白线,还有就是无法歇止的轰鸣。我走在沙滩上,一个浪来,我摔了一交,站起来,眼镜就没了。之后世界就进入了混沌,那天在海边听的鬼故事是最吓人的。
      在我的戴镜史上,眼镜是平均每年换一副的。最杰出贡献奖的,当属黑框眼镜了。这种最老土的形象,在上世纪末得到全面复苏。黑框眼镜成了广告人的标准型格,先戴起来的广告人便先声夺人地获得更多的专业信赖。在去4A公司见工时,这种框框相惜功不可没。当年我去一家公司,见他们的香港CD,也戴着一幅黑框眼镜的,走出来就知道有戏。那种感觉叫“对眼”。还有一次见外资公司的GM,戴黑框眼镜的新加坡女人,没出来就对上了。后来遍地都是黑框眼镜的广告人,就没了那种惊艳了。
      黑框眼镜对于广告人,有个好处就是可以用来遮掩黑眼圈。再黑的眼圈都不如眼镜框黑。找贵而好的黑框眼镜很不容易。方法是找一副Armani的粗黑框太阳镜,把太阳镜片拆了,换上近视镜片,有同好者去一趟意大利就买几个一模一样的Armani黑框太阳镜。同年是我戴眼镜以来最有福的一年,终于可以配足够度数的近视和散光的太阳镜。一副Gucci的黑框太阳镜。相应差不多度数的潜水镜,对于一个长年戴眼镜的人来说,,会怎样的感恩戴德。
      我现在戴的是Masaki Matsushima钛合金眼镜。Masaki Matsushima是日本时装设计师,三宅一生的得意门生。整个亚银色的镜框,造型简洁利落,很有muji感觉。这是我最受瞩目的一副眼镜,经常受到别人的冒昧称赞。有一位大公司的香港CD,在街上碰面,第一时间就敲敲我的眼镜说“呢个掂啵”(这个,行啊)。但是很奇怪,最近好几个传媒的报道,都很统一地把我描述成“戴着黑框眼镜的ben”。再一次验证了黑框眼镜的专业信赖度。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2月31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绝对观赏

    2005/12/24

      作为一个设计师,喜欢东西是很表面化的。比如我很喜欢Absolut Vodka。事实上我并不喝酒,更别说Vodka这样的烈酒了。在Absolut Vodka之前,Vodka是什么?不就是那个邋遢的红鼻子俄罗斯糟老头吗?代表人物有高尔基的那个粗暴小气爱对他又打又骂的祖父。私底下,觉得Vodka的地位就象极了红星二锅头,特爷们。不过老毛子的Vodka霸权主义延伸更广,就连他们的对手老美,也对此信奉有加。红星二锅头就总是在本地星星之火,燎不起来。
      作为一个设计师,喜欢东西是很讲究内在含义的。所以看swatch手表时,我总喜欢刨根问底地追问其名字及设计意念等等。往往意念比外表更能决定购买的欲望。职业病一般找出别人原生的概念,然后为别人自圆其说,这是我的癖好。每年大约有80,000吨的冬小麦被用于Absolut Vodka的生产。每生产一升Absolut Vodka要用掉超过1公斤(大约2磅)的冬小麦。Absolut Vodka连续蒸馏上百次,直到祛除酒里所有的杂质。 而这种浓冽的伏特加却是用着一个瑞典老式药瓶盛装的。透明,简练,永不过时。现代设计,往往追求不和谐感。所谓Crossover,总是把不般配的东西mix起来。伏特加,非俄产,瑞典,老药瓶,那种难以调和的元素,却处处让人怦然心动。
      Absolut Vodka所宣扬的产品美学:Clarity(清澈)、Simplicity(简单)、Perfection(完美)是由它的著名广告而申张的。Absolut Vodka是很好的广告教材。它的广告象教科书一般精确。基本所有的广告都是以瓶身作文章,然后广告词都是Absolut XXXX(绝对XX)。诉求单一,紧贴时代,持之以恒,永远不变,永远在变。是刚入广告行的小朋友的有益教材,也是广告行里的大毒草——因为在现实里你永远都再也不会找得到产品、客户、广告如此合一的个案。
    ‘ 圣诞节前,Absolut Vodka推出了一个圣诞珍藏版包装,叫做Absolut Second Skin。仍然延续Absolut Vodka独特的外型,低调而华丽的设计,在原来的Absolut Vodka瓶身之外,加多一个外壳,全白色的简约时尚包装,点缀着浪漫的镂空雪花图案。圣洁而宁静。如果折射了背后的绚丽的灯光,Absolut Vodka的清冽纯净,从雪花空格里透露出来。一个无华的瓶子也生出千种灿烂来。
      Absolut Vodka在许多的特色店里展示其圣诞特别版Second Skin,只供陈列,不供售卖。benshp是其中一家。很多熟悉我的朋友都感觉诧异:你不喝酒,为什么会有Absolut Vodka的陈列。我自是得意:对于Absolut Vodka这种外表和内涵兼备的酒来说,品尝是一种欣赏,观赏也是一样欣赏。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2月24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海南人

    2005/12/23


      这家在水荫路的舞蹈学院里的“海南人”,若不是真正的海南人的带路,总是会失之交臂的。它是那么的不显眼,开业年余也鲜有所闻,这正符合了正宗地方菜馆的特色。拐进了舞蹈学院的大院后,跟着路牌就找到了这家餐馆。
      老板说,只要是海南人,就知道这是真正的文昌鸡。没有更多的废话,看着那金黄油亮的鸡皮和乌黑的鸡爪,也让人信然。就着那满满的一碗鸡油饭,白切鸡肉才显出甘香来。在这里可以吃到海南粉。海南粉是用细粉条,家老抽、蒜泥、花生油、黑豆芽、炸鱿鱼丝、油炸花生米、芝麻仁、碎香菜,在加用肉丝、笋丝、虾仁等配制的芡汁,拌作而成。味浓多变,香而不腻。
      正是冬寒时,一盅清炖东山羊正好暖身。以前吃东山羊,总是白切为多,可能因为东山羊少些羊臊气。原来清炖也别有滋味,感觉是淡淡而不浓烈,可能有些喜欢羊肉味道的人会少些乐趣。煎的海甘仓鱼,我喜欢,厚而硬的肉身,很有嚼劲,而靠近皮和骨的肥美就特别诱人了,鱼皮煎得金黄时,可真是咯巴咯巴脆。
      炒了一盘海南四角豆,豆四角外翘成刺,入口如荷兰豆般,爽脆清甜。吃的都是海南特有的味道,在广州,也算是别致了。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12月22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东西库

    2005/12/17


      三年展的信义会场最大的功劳大概不在展览,而在于展示了真正的Loft。广州人不一定要认识Loft,但如果认识Loft是因为美仑美奂的楼盘包装,那就是广州人的悲哀了。
      如果现在给Loft下定义,应该已经不是狭义上的直译“仓库厂房”了。至少是一种后现代建筑形态,甚至是一种艺术行为。七十年代的纽约SOHO区,廉价空间是颓废的艺术家们无可奈何的追求。艺术家可以很自豪,他们用自己特有的审美光扬了仓库,同时也开拓了别样的仓库市场。在资本社会的驱动下,仓库从龌龊的工作室变成了画廊,然后进来了优雅而富贵的设计师,然后标榜领导艺术风尚的名牌时装店也进驻,从此仓库高居神台,再也落不到凡间了。而那些开创仓库的艺术家们,未必因此而鸡犬升天,只怕成了一名被驱逐者。中国的仓库们是更幸运的,他们一开始就与国际接了轨,一开始就咬合到资本运作的齿轮里,就算没有生意头脑的驱使,至少他们也是先富起来的艺术家。对比西方仓库的拮据,东方仓库的手笔就大气多了。最先在苏州河畔的仓库扎寨的是台湾人登琨艳。事实上,他并没有享用得到他所期望的“苏州河仓库的荒芜和神秘”,更没有“放弃更充足的物资享受,象个隐居者一样生活下来”。登琨艳是个设计师,设计师只有show才有价值,或许现在,才是他真正的期待。登琨艳的仓库里,旧木地板上放着一个个玻璃瓶,每个瓶子上都插着一支莲花,射灯照着,艳丽无比。这般充满东方睿智的精致美学,西方仓库里的邋遢艺术家是望尘莫及的。
      仓库的改造实际是最偷懒的创作。你有主见,它就如同白纸,任你撒野;你无主见,它自身就是主张。在Loft风潮的围剿下,几乎可以“闻库而红”。在这个层面上不得不提另外一个“库”——库哈斯了。库哈斯把广东美术馆时代分馆分拆了几部分,塞进了时代玫瑰园的一栋楼里的不同楼层去。在现有的并不具备可载入美术史资格的现代建筑融入美术馆功能,难度比在空地上无中生有要大多了,也是他对自己的能力和知名的挑战。因此可见,依据仓库成名是轻而易举的。
      时至今天,仓库几可与艺术同名。事实上,每个人心中都大概有个仓库,想像是属于自己的庞大私人空间,阻挡闲言,埋头苦干。就象美国人家里的车库一样,每天都可以在里面捣弄一番,说不定就捣弄出HP啊、苹果电脑啊、读者文摘啊等响当当的名牌来。
      没法在现实里拥有一个自己的仓库,我把仓库情结装修到在南宁的服装店里。为它取了名字叫“东西库”。店面是一个巨大的集装箱,进去如同在箱中。没有Loft,集装箱也可以解解瘾吧。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2月17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少吃牛肉

    2005/12/15


      近年很少吃牛肉,并不是因为疯牛横行。最大的原因是身边的许多朋友都不吃牛肉。有的因为迷信。有的因为觉得牛肉的臊燥之气,能少吃就就少吃。前者是牛肉一概拒绝的,后者在神户牛肉等高贵肉前就肯定折腰。
      而我倒是觉得没有好吃的牛肉而日渐淡离。粤式菜总爱以牛肉片做文章,而餐厅里的牛肉片早被嫩肉粉驯服得寡而无味,空剩一个滑溜,却是脂粉味甚浓。有时吃到火锅里的牛肉片,看着浮起的一坨坨泡沫和闻到那种塑料般的味道就觉得恶心。西餐里的牛扒,除非是到了非常高级的牛扒房才敢动叉,中式的西餐厅里,牛扒就只有腌制的味道,肉质是霉烂的,而牛扒本身要五成熟的目的应该是可以尝到肉汁而不是酱汁的味道。韩式烧烤的牛肉因为腌制的味道好而且还可以烤得更熟些,还算好。神户牛肉因为的确是肉质上佳,且讲求生吃原味,是最难得的。
      一直都很怀念很多年前经过四川松潘时遇到的牦牛肉。阴风怒号,深夜里的小餐馆昏暗灯下,一口大锅扑都扑都地冒着泡,锅面是深深厚厚的油,看不到里面,闻着香也知道是牦牛肉。向店家讨来吃,被拒绝,说要等到明天,牛肉才熬成。牛肉熬了一晚,我也熬了一晚。第二天便赶早吃了一大顿的牦牛肉早餐,那种酱口的香浓软胶,难以忘怀。
      对牛肉的敬而远之今年随着健康风潮而愈烈。不过毕彼特keepfit时并没有信这样的邪,他靠吃牛肉来增加他的肌肉量,当然他每天都要做300个仰卧起坐来操练他的腹肌,没用打算持之以恒锻炼的小朋友不要轻易模仿他的食肉计划。
      土豆烧牛肉这道象征共产主义美好生活的菜式备受科学界批判,因为这两种食物吃下去会因消化吸收的不平衡而导致肠胃功能的紊乱,因此而感到胃胀气,不舒服。想来,毛主席嘲笑赫鲁晓夫的那首《念奴娇鸟儿问答》里所说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不许放屁,试看天地翻覆。”也暗喻了这种症状呢。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12月15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小资的末日

    2005/12/10


      宜家在广州开店,宣告了小资时代的彻底沉沦。
      往日小资的标签包括了村上春树、星巴克和宜家家居。村上春树是最容易实现的。小资们根本不为作书评,放在手边,就如冠上人类的名片。村上春树的书不是书,是道具,是小资们的接头暗号。幸好村上春树也如他的主人公一般故作姿态,深谙这种心理游戏的真谛,也乐于把自己融入这游戏的齿轮里。
      星巴克就真有点受宠若惊了。它只是兢兢业业地拓展其全球连锁咖啡业。没留神在一个有十三亿人口的国家被捧为了神。我想它的CEO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就象童话里作梦蛋生鸡鸡生蛋的老太婆突然发现了手里的鸡蛋突然开了壳,毛茸茸的小鸡脑袋冒了出来。这种感受,只有周星驰站在清华学子前,才能体会得到。
      宜家是实至名归的。它以最平价的方式满足了年轻人对狭小居家的所有美学和物质欲望。换句话来说,就算你没多少钱,没多大地方,没有任何审美能力,在宜家,都能把你包装得若有品位。所以小资之利用宜家,并不仅作标签,还是一层外衣。如果我是广州的小资,我会把宜家在广州开店视作灾难,遍地一统的外衣,与当年全国人民一片蓝有什么区别。
      村上春树再勤奋笔耕,也不过象田村卡夫卡一样自恋地迷途,就算搞些夜袭面包店的小把戏,也让人哈欠连连了。星巴克还是小资们心中的天堂的时候,很多小资甚至还没去过星巴克。摘下神秘的面具,除了让外国人体验全球统一品质的温暖外,小资们是否还能坚持对那清汤寡水般的咖啡的每日向往呢。至于宜家,一位报纸编辑在宜家开张的那天把自己的msn名字改成“宜家开张,去的全是同和村的师奶!”,当各族人民都过上了宜家生活的时候,小资的黑甜乡的美梦便被撕得粉碎了。
      几年前,曾经有传媒把小资更深一步地作了划分,说小资的其中特点是出生于小城市或小镇,然后在大城市里打拼并占有一席之地。我想,这种论调大概是由于觉得小资应该是独立的、有战斗性和占领性的,而大城市里的温室花朵的温和冷静并不配得上这个光荣的称号。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一些记者和编辑以自己作为了小资原型,引申判断。
      究竟谁是小资,无从判断。就象讨论谁应该是“老克勒”一样。一些优雅的富有小资情调的“老克勒”,当年不过是资本家公馆里的园丁或看门人。谁拥有规则的发言权,谁就是标准。
      毛主席说:“小资产阶级的三个部分,对于革命的态度,在平时各不相同;但到战时,即到革命潮流高涨,可以看到见胜利的曙光时,不但小资产阶级的左派参加革命,中派亦可参加革命,即使右派分子受了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左派的革命大潮所裹挟,也只得附和着革命”。无论是一种成分还是一种情调,无论是历史上的还是进行时的,我们知道,小资是拥有知识和可动摇性的。小资们大可团结起来,高举知性的旗帜,继往开来,找寻下一个名衔和标签!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2月10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六千馆

    2005/12/08

      深圳有六千馆,南宁也有六千馆。从格局到装修的设计,都很有Fusion菜的特色。在内地,Fusion菜有个名称叫江湖菜。大概江湖菜的名称太有江湖气,显得恶俗,不太讨人喜欢。六千馆里的房间号码也很特别,比如叫“6000伍”。
      六千馆里有道招牌叫千张筒骨汤,据说是地道的江南风味。手打的豆皮千张,加上天目山的扁尖(笋干),正宗的金华火腿,加上筒骨汤。汤浓乳白,味厚浆口。因为料多,香气也分外强烈,也掩盖了骨头原有的味道。但天寒地冻,围炉而坐,的确可以暖融融。
      还有云吞鲈鱼,鲈鱼切片溜熟砌回鱼形,下垫云吞,以生抽熟油蘸吃,溜滑清香,在这里是难得清淡的菜式。而梅菜卷饼则是用馒头皮,内卷梅菜和肉沫,吃起来也别有新意。
      在菜牌上见得“富贵汤圆”,点来一试,原来是橙汁汤圆。在橙汁上浮着几粒白汤圆,煞是好看,大有黄金白玉之状,无怪乎自封“富贵”了。
      千张拆骨肉、桂花莲藕、冰镇淮山、冰爽包菜丝、麻油萝卜皮、麻浇麦菜......,在六千馆,看着菜牌,老是会想,什么时候来吃那些没有点过的菜。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12月8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玻璃杯的咖啡

    2005/12/03


          我从小便与褐色的冲调饮料结缘。那时没有咖啡、没有美禄、没有阿华田,但有麦乳精。我对“高级”的初级理解也是源于麦乳精的。这种甜甜的、混有焦灼味道的液体,也算得上那个年代的品味。速溶咖啡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洋气的选择至少还有麦乳精。
      我不知道为什么速溶咖啡发明前,就已经有了“冲咖啡”的说法。甚至现在的许多咖啡店里,也会有叫“冲一杯咖啡来”。事实上只有一种用细嘴的热水瓶直接冲到滤纸(或绒布)上的咖啡粉,让过滤的咖啡液直接流出来的,才真有“冲咖啡”的动作。小时候的“冲咖啡”只不过是“煮咖啡”而已。我父亲和我的两个姑夫都是喜欢喝咖啡的。每次的聚会,总少不了煮咖啡的仪式。我很高兴他们每次都有咨询我的意见,问我要不要喝。女人们和女孩子们(我有一大堆的表姐表妹)在这个时候总是被忽略的。我享受咖啡的香气,更享受着跨入大人和男人行列的特权。当年煮咖啡只用一只小牛奶锅,咖啡粉和水是混合着煮的,以至于咖啡里也会混和了一些咖啡渣。没有现在的淡奶和细砂糖,只能用风行牌的玻璃瓶炼奶。我对非主流的越南咖啡抱有浓厚兴趣,大抵也由于当年的炼奶咖啡情结吧。
      这样的咖啡总被装在一个玻璃水杯里。那玻璃杯外面是红色的花纹。搅拌咖啡的总是一把铝调羹,因为铝质太软,调羹的形状总是弯曲的。这样的咖啡杯,在电影《长恨歌》里也出现过。那是整部电影唯一让我心有所触的地方。
      读小学我已经有了早餐喝咖啡的经验。因为是长子嫡孙,我奶奶特别疼我。放暑假的时候我与妹妹会跟奶奶住到姑姑家里去。每天起床后,她便塞给我一点钱让我自己出去吃早餐,爱吃什么吃什么。而我的妹妹和表姐表妹总是在家里吃的。姑姑住在沙园,我便独个跑到沙园路口的那家冰室里,吃蛋糕喝咖啡。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家冰室的咖啡是怎样做出来的,也忘了那咖啡的味道,我只记得自己怡然自得的样子。有一次,姑父带上表姐妹和我妹妹来到冰室找我一起去动物园,他们猜到我在这儿。我被看到搞特权,又喝咖啡又用叉子吃蛋糕,尴尬万分,跟在他们后头半天不敢吭声。回到家里也被奶奶多瞪了两眼,责怪我的不小心泄露了她的偏心。
      奶奶在我读初一的那年寒假去世了,在石室旁边的一个小医院里。我记得教堂的围墙很高,围墙旁的那条窄道很长很长。在我从寄宿学校赶到医院的时候,昏迷了几天的奶奶突然醒了过来,我从杯底里挖出一勺糖水,喂入她口中,她笑了,有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来。然后又昏迷了过去。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印象里石室没有一点声音,连钟声都从来没听到过。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2月3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专门鹅肝

    2005/12/01

      我对鹅肝是极有好感的。入口的那种软暖甘香,非笔墨可形容。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几乎广州所有的酒家做的堂煎鹅肝一定是由部长操作。为什么不是厨师呢?大概在想,煎鹅肝是技术含量极低的工作,这面煎煎那面煎煎,鹅肝缩小到一定的程度,另外把做好的汁液烧热淋上去就可以了。相对于部长们的怯微的姿态,我还是更加信奉厨师的专业。我不停地为这种古怪的行径找借口,也许厨师们都不肯做这低级的工作,也许中厨的厨师都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为什么西厨又可以呢?为什么要做堂煎呢?我倒不认为,一位在家从不做饭的西装朋友眯着眼皱着眉在大堂制造油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贵为鹅肝专门鹅肝店的柏悦酒家也没免俗。
      中式堂煎法式鹅肝的,没有多少是特别精彩的。惠食佳的无甚特色,而且他们喜欢用黑椒汁,简直是对鹅肝的糟蹋。东海的也没有预期中的好,不够香。曾经觉得较好的是在亚森火锅,那个长发的男部长煎的,倒是有点意思,还专门介绍了红酒汁的调配,但亚森没了,那男部长后来在某会所见到,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柏悦酒家的煎肝架势就很让人不以为然。菜单上可选的配汁里就有我讨厌的黑椒汁。
      幸好,鹅肝本身还是为东家挣了面子。除了招牌式的煎法式鹅肝,还有很多用鹅肝组合的中菜菜式。如美极象拔菇炒鹅肝,菇菌内本以清香无味,正好与鹅肝相益得彰。有一道是鹅肝酱炒塘蒿梗,更象是鹅肝碎炒塘蒿梗,味道比名称更奇特。鹅肝粒野菌炒饭也做得很聪明,口感爽软兼备,看上成色却骤眼难分肝菌。
      经此推广,看来鹅肝之于国人,又可以象高尔夫球一般平民化了。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12月1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乐土

    2005/11/19

      一年后我又再一次去到文庙。广西恭城,这个在瑶族自治县里的孔夫子庙,始建于明朝永乐八年(公元1410年),至今六百年了。经文革而留存,可谓大幸。第一次去的时候,文庙里寂然无人。秋天的阳光照在大殿前凹凸不平的砖地上。红墙剥落成斑,与檐下的龙纹,组成了大片的立体的图腾。阳光很斜,看着看着就徒然心生些恐惧来。这种恐惧有点象是对着华丽的大山大水,心底里极度地赞叹,突然,一只鸟叫着飞过,你突然发现所有的东西都静了下来,太阳、云朵、山都停了,而人就你一个。深深的恐惧,总伴着怯怯的快意的。Kent跟我讲,上月他在阳关,碰上了沙尘暴,那种铺天盖地的沙尘中他就想到了“西出阳关无故人”。而我,在阳光姣好的下午,看着逆光中犹如融化了的飞檐,黄色廊楣的走廊,驮着石碑的嘴角笑成弯形的老石龟,还有一墙老树影,象被神秘的力量支使,茫然不知所措。
      文庙老了,老如风烛残梦。曾经有几块石碑放在庙前,被当作了茶桌的摆设。而当年象征读书人荣誉的“系马桩”,被游客当作长条凳来坐。系马桩是旧时凡考上举人、点了进士的,皇帝御赐系马桩,即将长条青石凿眼以系马,石上刻写某年某科进士或举人,竖立在其住宅前以显示读书人的清贵和荣耀。撇开文物保护的角度,这样的把读书人的荣耀置于胯下,颇有革命浪漫主义精神,也是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有力反嘲了。私心里,却是担心这些文物给不锈钢栏杆保护了起来,从此与民隔绝。
      文庙犹如藏地里任由风蚀的牛头,一层层地剥落,一片片地飘零,直到空余骨架。一边心痛文庙的败落,一边却是担心文庙的翻新。之所以跑去一个四百多公里外的一个破庙,是因为那柱子上的斑驳,甚至透露的腐朽气息,还有就是无人时的净地。日后,翻新重生后,他的灵魂也要仙逝了。对于建筑来讲,灵魂和载体是一体的。
      一年后我又来到文庙。门口停了两台大旅游吧,游客如贯而入。我掉头便走。
      文庙不远处有茶江。茶江有一燕岩。岳母大人说,小时候,父母在恭城中学教书时,她经常在此玩耍,从对岸过来,走的是浮桥,过来后有一石板阶梯,旁有一株大榕树。经实地考察,浮桥已移作别处,石板阶梯依旧,那株记忆中的榕树实际是株大樟树。沿石板拾级而上,是一古村,建筑奇特,还留有天主教堂痕迹。正午时分,村屋门洞大开,屋主卧榻正酣,鸡犬安伏,猪牛无神。
      文庙以北七公里的牛厄村。过一无栏杆的石桥,便到了村头的大片古樟树林。绿荫盖顶,风声沙沙。村前清澈河水流过,正值枯水期,露出鹅卵石滩。牛厄村是一个生态示范村,规划有致,白墙灰瓦,却不失田园原貌。真是个避世乐土啊。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1月19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果然

    2005/11/17

      为了健康着想,我有时会在水果捞吃晚饭。把一大盘色彩鲜艳混乱的水果当作主食,形式上也让人失去大食的负罪感。水果捞感觉上是个很小女生的地方——充满了酸酸甜甜和新鲜。有位男性编辑在msn上跟我对话的时候,用了许多花哨可爱的字体,令我惊讶而佩服,他得意地说因为跟小女生打交道较多。洛丽塔式的诱惑总能奏效的。
      水果捞有一种叫“恋恋至尊”,有柠檬、芒果、哈密瓜等十一种水果,加上雪糕、西米露、奶油、凉粉等。是一道甜品大轰炸。这一堆高密度甜甜腻腻,听名字就是为情侣准备的,但有“欲望疲劳”之嫌。不过,据称,吃水果的嘴型倒是女性最性感的形态之一,除了朱唇微启的撩人,还有水果咬下时的果汁微溅的水润。
      吃水果可以让女生性感迷人。迷人性感如钟楚红,也是口不离果。这位性感女神将复出做电视节目《超级太太之可爱厨娘》,指定一定要在厨房里放水果,因为她习惯在炒菜时吃水果,吃水果可以使心情开朗。吃水果不光可以调节美人心情,还可以调情。英国凯普水果公司调查显示,朱古力、生蚝等传统催情食物正逐渐让位给水果。这些道具包括蘸着朱古力酱的葡萄、供两个人一起细细咬的草莓,还有香蕉。
      许多年前在云南丽江吃的西式早餐,有一道是酸奶拌香蕉,以前我分别对这两者都不是很感冒,并不会主动渴求要吃,但对这个混合物却是兴趣有加。之后经常向人推广,并屡遭白眼:一大清早,冻冰冰,两样都是润肠之物,不泄才怪!但我乐食不疲。
      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有文介绍水果的独特功能,其中说到香蕉可以使服务员对消费者的态度更好一些,因为它能缓和紧张的情绪,提高工作效率,降低疲劳。建议号召全国的服务行业都大力推广吃蕉运动,也省得刘德华不辞劳苦地批评“今时今日今的服务态度”了。
      有句美国俚语叫top banana(直译:大香蕉)意指大老板,我想,准确的翻译应该叫“大支野”(广东话,大家伙)吧。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11月17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饭与乐

    2005/11/10


    在广西北海的一个小餐馆里,外头因冷空气的来袭,令整个滨海小城萧条异常。而里头,挤了一堆来自全国各地的游人,咀嚼共欢。刚入座,便发现邻桌有异响。一对情侣(应该是初级阶段),男子把手提电脑置于饭菜旁,打开,正播放着音乐,俨然自乐。初时对这个类似上世纪80年代初提着四喇叭录音机到处走的社会小青年的行径很感兴趣,后来三首歌之后就极度烦躁了。因为他永远只放一首歌,是翻唱的草蜢的“失恋阵线联盟”,另外,手提电脑缺乏低音,出来的声音刺耳难受。幸好他在我们的菜上来前就埋单走人了。

    高音让人难受,低音也让人烦。一次去鹿港小镇,店里放着通常DISCO才放的音乐。这种音乐的特征是超重低音,只有鼓点,没有音乐,就算放的声音很小,震力的穿透性也很强。很多客人都能处之泰然,我偏偏坐立不安。大概是因为鼓点跟我的心律有点冲突吧。叫服务员换张碟,还是这种。我几乎可以察觉得到额头上的血管跟随着鼓点在跳动。只好落荒而逃。

    古典音乐从来是被认作佐餐良方的。西餐配钢琴小提琴小品,中餐配古筝二胡小调。只要锯扒传情时不要弹《命运交响曲》,觥筹交错时不要拉《二泉映月》就行了。英国的一位名叫海斯顿·布卢曼沙的名厨发明了一种声音开胃器。其实是把食客进餐时咀嚼的声音经过处理再传送到食客的耳朵里。他认为:“声音(对于进食)非常重要。当你啃着一块苹果或者胡萝卜时,没有比被听着那种嘎吱嘎吱的声音更美妙的事情了,而这样的享受竟然在过去被人们完全忽略了。其实无论食客是细嚼慢咽还是狼吞虎咽,这种美妙的咀嚼声都远比食物的色、香、味更有助于消化。”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的美食评论家认为,进餐时听着自己的咀嚼是一个美妙的想法,总比听着别人的唠叨声要强。

    这个发明,对于国人倒是福音。当被别人侧目嫌你的咀嚼声太大的时候,大可白眼过去:我这是给自己配乐帮助消化呢。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11月10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巴士底狱

    2005/11/05

      说的“巴士底狱”,并不是巴黎革命时被攻克的那个。用的是五四后的白话文,“底”意作“的”,就是说巴士的冤狱。大抵丽江花园的楼巴已判作了死刑,只是缓期执行。大抵所有的楼巴都会遭此狱,只争迟早。
      丽江花园的楼巴是出过名的。若干年前,广州还是一个混沌的城市,有人告诉我“如果在广州市区里看到居然有人在排队等车,那一定是丽江花园的候车点。我观察后吃惊地发现情况果然。也由此勾起我对这独立特行的行为规范的向往。那时丽江花园把这样的场面拍了一支形象广告片,广告里正逢下雨,等车的业主把雨伞递给下车的业主,好一派乌托邦的自我陶醉。我后来把这片子称作“落雨担遮(下雨打伞),排队搭车”。毫无疑问我也是受了这般蛊惑才住进了丽江花园。因为楼巴,我终于结束了住市区时的“打的”嗜好。楼巴是如此的举足轻重,当你下了班坐上楼巴,就已经象是进了家门,无论刮风下雨,塞车故障,它总会送你回到家的。更不用说可以让你安心地打个盹,更不用说让你碰到老朋友,更不用说结识到新朋友。Antony就是丽江巴士交友好手。
      大势所趋,丽江楼巴也是寿命将尽了。为免再历当年丽江的水上巴士猝死时的捶足顿胸,还是先写悼词,节哀顺变罢。
      可惜丽江楼巴特色全无,既不现代,也不远古,要不原装购置,可能还有些收藏价值呢。香港就专门有一班巴士迷,不光能历数香港巴士的历史,收藏巴士的模型,还要对真的巴士虎视眈眈。在香港仔巴士总站,也会看到这些粉丝埋伏拍照。他们对各种巴士的型号研究得很透,甚至连某辆巴士的司机大佬的脾性也了如指掌。孤掌难鸣,九巴公司有时也真的会有退役的巴士出售,作价40000港元左右,在香港地负得起停车费的发烧友可填欲壑了。
      朋友的朋友,一个香港designer,标准巴迷,除了收藏癖好,更考得巴士驾驶执照,逢节假日,便衣袖一卷,去巴士公司当义务司机,过一把瘾。
      若丽江花园有此等高技术含量的发烧友志愿到车队免费过过瘾,丽江的楼巴便不用沉沦了。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1月5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微妙

    2005/10/29

      那天在去机场高速的高架桥上,我才骇然而迟钝地发现广州已经开了家易初莲花。地点在原来的万客隆。我有点不明白易初莲花的选址为什么在那里。于是查了一下他们的选址标准:一是店址不能在商业中心,一般要选择城乡结合部;其次,要精确了解周围的住宅区建设格局,特别是未来的格局,考虑当地的消费力有多高;三是考虑物流问题。这样,答案就明朗了。三元里自然是城乡结合部,周围当然也是外来人口相当密集(广州最大的城中村),易初莲花的位置刚好也高速公路旁边。一切都是符合标准答案的,但我断不会开车经过堵塞的解放北路,挤进热闹非凡的三元里去买东西。
      大凡在外资公司工作过的人都会有些外资本土化的别扭体验。外资的本土化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因为仅仅是一个标签。就象在洋人家里总喜欢摆满中式旧家具一样,是一种张扬的标榜,毕竟“鬼佬”心中无“鬼”,叫中国人使用旧家具,忌讳就多了。文化沉淀越厚,忌讳就越多。西方人读毛选,做的是表面文章多。就象许多中国青年把切·格瓦拉印在胸前一样。我倒是相信把毛主席像挂在挡风玻璃前的货车司机是真心的。
      外资公司迷信数据,但数据绝不能概括中国人民的感情,如果问路人你喝过某种出名的饮料没有,对方绝少会很鲜明地承认他从来没喝过,如果问卷的最后一题是问“你是否在日后会考虑使用这个产品?”,他一定会面带笑容客气地回答“是”。对于中国人来讲,这是礼貌。公司如获至宝地拿到这些数据,而公司里的中国人也出于think global的共同愿景而默许。有时甚至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比如大部分的电视广告里出现的红领巾的,都是外资广告公司与外资企业的结晶,因为他们要刻意本土化,于是问“有什么能让这些小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中国儿童呢”,主创人员(应该是中国人)就会说“系上条红领巾吧”。而本土的广告主和广告公司,要么会嫌红领巾土气,要么觉得红领巾神圣不可  拍广告,要么真的很本土地告诉你,现在的孩子上学不用系红领巾。
      宝马汽车国产化的时候,我身边很多人都欢欣跳跃。我却冷眼斜视。宝马的存在意义对于国人来讲,更多是满足虚荣。宝马的广告不是给车主看的,而是给除了车主的其他人看的,只有这些人认识了宝马的价值,宝马车主才有虚荣。国产宝马的致命点是一上街人家可以看得出车主是一个想满足虚荣而又买不起进口货的主儿。而对于其他宝马的主人来讲,当奢侈品人人可得时,有何可炫耀呢?
      所以,“微妙”才是真正的中国国情的精粹,微妙就是微不足道,微妙就是妙不可言,总之是道不明说不清的。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0月29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上班族的臆想

    2005/10/22

      Shally在她的文章里说她希望有一份咖啡厅的早餐,不是快餐店的那种(Starburks和Cosmos也被分作了快餐店的一类)。我猜想她的想像里,那个咖啡店应该是有着浓浓的咖啡味和蛋糕的香气,混和着打奶泡的声响。早晨的阳光斜着进屋,看得见微微的灰尘的舞动。或者干脆就是坐在了户外,早晨的花栏刚淋了水,还散着泥土的气息。周围的人不急不忙,却是走了又来来了又走。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笑她道:你这是上班族的臆想。真正的不上班的人,并不会把美好的早晨浪费在一家咖啡店里。只有离开了家门,在办公室半醒不醒的人,才会想像自己密闭于另一个稍让人能接受的空间。
      幸好Shally并不执迷于此,她在我的店里买了一本叫Brunch的烹调书。brunch是把breakfast和lunch合二为一,变成一顿早午餐。重要的是烹调的主体是你自己。是啊,既然在充足的睡眠后,而又不用为了赶着饱餐后上班,为什么要与拥挤的上班人流竟赶至商业旺区故作姿态?!
      后来,跟Shally去参观一个楼盘。她指着大天台上的躺椅说:我不喜欢,群楼围困之下,晒太阳也象是井底之蛙,我希望有一个大花园。我又笑她,这是上班族的臆想。天大地大,就是不上班的人的花园。出游总是能让人上瘾的。旧同事Kent去了西藏半个月回来,便干脆辞了工作,再度入藏。
      我在不上班的时候,也会异想天开地四处走。有一个大中午跑到了余荫山房。偌大的园里只有我一个游客。白日之下竟也冒出些清凉来,走进黑乎乎的叫“小姐楼”的青砖屋时,仿佛听到幽长的女声的叫唤“相〜公〜〜”,毛骨悚然地连跑带跳地逃了出来。谁想得到这是假日里游人如织的地方呢。不过这样的闲适也让我流连了很久。
      有次看到一个成功人士的访谈,他说他理想的工作时间是每天四小时。我暗记于心,自认为那应该是一个合理工作时间的标准。当一家杂志社要我去帮忙的时候,我便自我执行该项标准。我的四小时工作时间是这样安排的:上午十点回到公司,连续工作四小时,到十四点,中午人家吃饭的时候我也埋头苦干。十四点离开公司,去茶餐厅吃特价的下午茶,然后回到自己的咖啡座晒太阳。那时一上车开电台,听的都是Sunday芦苇琪的笑声。这样的工作没做多长。就算老板一只眼开一只眼闭,对其他同事的影响也不好。没多久,芦苇琪也没做DJ去了香港播新闻了。
      最近D & G 合伙人Stefano Gabbana说 :我的梦想是每天从2点整工作到2点一刻,其余时间我要去做按摩、去购物、去花钱……我又在认真地想,每天十五分钟,我究竟可以干些什么?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0月22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南宁的青秀山并不以柠檬鸭出名。出名的是山水宁秀树木林荫。
      事实上一切幽宁净地都是不能免俗的。柠檬鸭就是荤俗得可以。想像中的柠檬鸭应该是炸了外皮再淋上柠檬芡汁的。端上来吓了一跳,是一大铁盘炒得黑乎乎的鸭肉。酸酸辣辣,味浓而冲,第一口感觉强烈,第二口开始就不能停箸。鸭肉香脆有肉感,不软不腻不臊,带有特别的柠檬香气。
      柠檬鸭的酸香辣气并不仅仅是柠檬的功劳。实际上在爆炒的时候要放入酸辣椒、酸茭头、酸姜、蒜米等。临出锅前加入咸柠檬和紫苏。咸柠檬要去籽,最后才放进去,不然煮久了会苦,也把那种清香挥发掉了。
      咸柠檬不是鲜柠檬,是用盐腌制过的青柠檬。青柠檬装玻璃缸,撒盐(放一层柠檬就加一层盐),合盖密封。头一个星期放在太阳底下晒,柠檬就会出水,盐会化开,之后放在阴凉的地方则可。柠檬之酸,对鱼类可解腥,对肉类可使其松软,配搭这种浓重的菜肴则可以消除过度油腻的口感,使人为之一爽。
      在青秀山上吃的柠檬鸭,可能未算正宗,但各家各法,也算是吃个特色了。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10月20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猫与咖啡

    2005/10/15

      我不喜欢猫,甚至,害怕。除了不喜欢其毛茸茸,更害怕其身上暖暖的微颤蠕动的体温。这种感受,就象有些人摸到了蛇的冰冷躯体一般恐惧。
      原来的白云机场有个小小的coffee corner叫“咖啡猫”。只记得这只“猫”里的“狗”很香,是热狗。
      开Cafe O'rightie的时候。不知哪跑来了一只流浪猫,呆着就不走了。因为Cafe O'rightie是户外的咖啡座,没有所谓的门里门外,也无从驱赶,于是就由她呆着。甚至后来有人找了个小钱罐,喜欢的顾客就望里塞些零钱用作买猫粮,顺理成章地她便成了这里的主人。晚上或早上不开铺的时候她总不知躲到哪里,听见开门,便迅速地跑出来,占据自己的位置。她总爱蹲在对着进来的长廊的音箱上面。慢慢地,她真的以为咖啡座就是她的地盘,开始与侵略者作斗争。曾经试过与一条我见了也害怕的大狗对峙了十分钟,她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大狗于是不敢造次,虚晃一招,跟主人走了。还有一次一只黑色的公猫来“踩场”,围着咖啡座转,我们的母猫一直低吼着盯着他,随着他的身影象时钟一样转圈。这次,我为了表示对咱家母猫的支持,用扫把把公猫赶走了。公猫走得很慢,一边回头幽幽地看了母猫两眼。母猫生了一胎又一胎,有两只跟着她,有些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有的我们送了人。后来在某个爱猫者俱乐部的提议下,我们把母猫带去做了节育手术。Cafe O'rightie关门的时候,那几只猫就不知所踪了。
      我倒不相信咖啡会招惹猫的灵魂,不过,在Benshop,猫又来了。
      Benshop临街的玻璃外,有个木搭的平台,一只白猫、一只花猫、一只黑猫便以此作了她们的秀台,走起了catwalk。有时,她们睡在咖啡机对外的玻璃外晒着太阳打着呼噜。玻璃很厚,也开不了窗,但她们依然喜欢呆在这个只看得见咖啡而闻不到咖啡香的平台。我由此不得不怀疑猫天性里的咖啡因子。
      昨天开始,我又怀疑问题是否在我。当我推开家里洗手间的窗户时,对面洗手间的窗后突然探出了一只猫的脑袋,盯着我不停地叫。我闪开,它竟然为了从半掩的窗后看到我而探了半个身子并旋转270度从窗底下狠狠地望过来。那一刹那我毛骨悚然,连忙关窗。
      西方对猫的印象除了高贵之外,还有就是奸狡的。有些谚语用了猫的角色,显然别有用心。比如“A cat may look at a king",意思是”人人平等“,连猫也有权晋见国王。"The cat shuts its eyes when stealing cream",意思是“掩耳盗铃”,猫偷吃奶油的时候总闭着眼睛。"Curiosity killed the cat",意即”好奇心,惹祸根“,也是猫自作自受的。西方人引以为戒的时候,总爱拿猫作反面人物。就连推卸这个责任时,他们也会说,是猫干的,不是我——The cat did it!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10月15日城市版专栏 版权所有
  • 大闸蟹宵夜

    2005/10/13

      为了健康的原因,现在对宵夜已经很不感冒了。深夜肚子饿了,就吃个水果填充了事。当然,如果宵夜是大闸蟹,那就另当别论了。
      吃这顿宵夜的时候是凌晨的一点多钟。siu带来了“华记永昌号”的大闸蟹。这家在铜锣湾的大闸蟹专门店,的确不凡。单看包装已让人感受三分。四只大闸蟹装在小纸箱里。配送的有一个小纸包,里面放有紫苏叶,用来蒸蟹;一包黄糖一块生姜用以煲姜茶;一支上海南货号的镇江香醋,墨绿的瓶子凿着"TSUNG TAO BEER"(青岛啤酒)的字样,招贴是红纸一张。就这山货店的模样也够让人向往。
      按华记永昌择蟹标准,蟹表面够光滑,蟹壳有光泽且薄,蟹有生气,并是野生品种的蟹,肉质才会鲜甜,蟹羔才会香浓。华记永昌教的择蟹方式,一是看眼,轻触蟹眼,生猛的蟹会缩眼睛;二是按蟹腹是否结实,结实代表新鲜有肉;三是拨蟹爪,若能有力反弹就好;四是掂量是否坠手,坠手则表示肉厚膏多。
      用牙刷洗刷蟹身,尤其是钳上的毛。待水开,用浸软的紫苏叶垫底,把大闸蟹反转肚朝天蒸(为免漏油)。蒸约十五分钟。吃时则各人自主吃法,不必拘泥。我喜欢裸吃,就是不蘸任何配料,净吃鲜甜。
      苏施黄有个独们配方去双手蟹味,就是把白菜茎浸于冰水来洗手,据说比用柠檬水好。不过就少了吮指留香的趣味了。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10月13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比较意像

    2005/10/12

      完全没有先兆的,手提电脑突然自动关闭了。
      重新开机的时候,电脑提示说时间有错,为避免数据丢失,要我先调整时间。我打开调整时间和日期的窗口,发现,日期居然去到了1970年1月1日。
      24小时后,我在曼谷一家叫70's up的小店。跟我的70年代印记完全是不一样的,它是属于异域的。更疏离的是,它也并非真正的70年代风物,除了一些旧物外,不过是把70年代的pattern放大了做成了各种用品。这些多彩的圆圈或圆角方形,无非是在说70's也是一个pattern,是一种风尚。这个70's也不属于泰国的,它其实并无任何本土的特征。在许多的领域,泰国的年轻设计师们希望他们传递出来的是泰国人的精神——开心,所以设计的目的也是让人开心,沿袭泰式图腾的设计方式已经out了。我不敢妄然定夺其对错,至少我相信,我们的设计师还没有这么旗帜鲜明的主张。
      在以塞车而闻名于世的曼谷,我居然会对道路顺畅颇有意见。全都是因为路上那一辆辆漂亮的Pick up。路之顺,让它们稍纵即逝而令我无法捕捉其身影。Pick up,我们俗称“皮卡”。在这里,Pick up可以不被看作是一辆土头土脸的货车,不必在屁股后喷上大大的车牌号码,不必在车门喷上“XX区XX车队 限载X人”的字眼。天生的力量感,加上激情四射的改装,在城市的道路上恣意妄为。属于城市的卡车,自应该有它在城市的一席之位。城市,真的应有更多的包容。
      泰国是很讲求制服的国家。与整个国家的宽松悠闲感觉相比,泰国制服的一大特色是“窄”。就连警察,也在其瘦小的身材里,包裹得紧紧的。真不知在这样的烈日下,警察是否被汗水“浆”住的制服所牵绊。但紧身警服自有其独特的型格,款式竟有点回复七八十年代的味道。那时的东南亚乃至香港都是兴行窄肩紧袖包臀的。
      街上流行着一种制服,所穿之人都是年轻女子,大多长发披肩,略施粉黛,上身白色短衬衣,腰身剪裁贴身,下身黑色窄裙,于膝盖稍上,斜别一腰带,脚踩高跟鞋。个个身材标青,样貌姣好。询问之下才惊知是女学生。白衣黑裙穿出如此风情,唯此独有了。忙掏相机作记,惊艳之下,心急手抖,影像模糊。
      旅游城市里的职业化的微笑和热情总是令人心惊胆跳。花白头发的司机开的出租车就让人放心多了。老司机非常有礼,还会说笑。到了目的地老司机说这里不能下车,绕了很大一个圈到后面,指着一条小路说,从这里走过去就是你的目的地了。付了钱后老司机一脸无辜地说没有零钱可找。就这样,温柔地给老司机宰了一刀。
      2005年6月21日,曼谷阳光灿烂,广州滂沱大雨。每个城市都没有可比性,但我们总习惯处处比较。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选择实现

    2005/10/12

      说起来真没志气。我小时的对房子的梦想,竟然是一个塔型的阁楼。每一层都是一个阁楼,不可直身站立,四面环窗,中有爬梯,不断往上。这就是我对理想的房子的有限想像,足以满足我的所有要求,紧凑温暖,无限延伸,甚至忽略了它的外表形态。这只是存在心底里的小秘密,当老师要求画理想中的“我的家”的时候,我和其他的“祖国的花朵儿”们一样,画了一座两层半的小楼,房顶插着红旗,花园里盛开着鲜花,草在长,鸟在飞,爸爸妈妈我和妹妹乐开颜。唯一出格的是,我指着最顶那塔型阁楼坚定地强调:“那是我的房间。”
      小儿的心里,未必都有理想中的汽车或服装,但例必有理想中的房子,不是围河环绕的城堡,也可能是森林里的小木屋。城堡也好,小木屋也好,无论银勺子或木碗,令人向往的都是公主般的生活方式。建筑本身也就是一个载体罢了。
      人类总是有些共通的趣味取向的。比如许多中国人都喜欢在家里摆一个鱼缸,孰不知比尔盖茨亦有此同好。只不过比尔盖茨养的可不是小金鱼或锦鲤,而是硕大无比的鲸鱼。名人之所以成为名人,是因为他们更善于把自己的态度实践于与己相关的各种元素。比尔盖茨在兴建自己的住宅时,指定使用一种可回收的重木。为此他专门建了一家重木加工厂,后来发现这也是一项挺不错的投资。比尔盖茨的身份、品位、天才、魄力,可见一斑。
      鲜明的生活态度甚至会模糊学术领域的界线。意大利时装教父Giorgio Armani就是用建筑的方式打造他的游艇的。他认为许多的游艇都有太多的白色、太多的云石材料或水晶摆设。于是他的游艇用了柚木甲板,钛金属天花,船舱以黑檀木配以柚木,所有的不锈刚材料包括螺丝都被打磨至哑面。空间结构都设计得非常宽敞。室内布置由其家居系列Armani Casa提供,以柚木、橡木及拉菲亚棕榈树等天然木材,配以灰调的家具。室内间隔到颜色无聊,都由Armani本人亲自构思和拣选。他的游艇就象是他的一个流动的家。去年夏天他在这游艇上度过整个八月的悠长假期。
      并不是每一种生活方式都是可歌可泣的。有时感人的细节更是建筑里的精华。美国建筑师Arthur Dyson在帮一个家庭做设计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必须在10秒内离开房间,你会带上什么?男女主人的答案是一个小玻璃瓶,因为那是孩子们用劳动赚来的钱买给父母的结婚周年礼物。Dyson先生由此计算好太阳的入射角,根据当地的日照规律,在屋顶上开一个小窗,对着一块玻璃。每年的那个结婚周年纪念日的下午四点,太阳就会照在玻璃上,然后反光照射到平凡而珍贵的玻璃瓶上。设计师的更大功能不在创造,而在实现。
      选择属于自己的建筑很难,因为很多人不知道自己要怎样的生活——或者知道,却没有勇气将它实现,就象我小时画“我的家“。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H2O

    2005/10/12

      父亲跟我说:沙面水浸了,你不去拍拍照片?
      我不知如何作答,大抵他把我当作抗洪第一线的战地记者了。每当这个时候,有旧房子情结的人总会在私底下偷偷松了口气:幸亏我已经搬到了新宅子里去了。所有的风花雪月都抵不过一场水。
      很久以前,为了一个标榜水岸生活的项目,我为其起了个名叫H2O。地球有70%由水覆盖,人体有70%是水。所以人和水有着天然的亲近关系。广告的开篇正是一个在水中畅游的婴儿。就象当年风靡一时的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一样,人的亲水情结是与生俱来的。只是在成长之中,与水有了许多的隔膜,或者说是对水的恐惧。
      中学在校寄宿,有一天早上起床,发现室外成了汪洋一片,没有了路只有树和建筑。穿上高筒雨靴,一迈步出去,水就全灌进了雨靴里。饭堂里到处飘着饭盒,吃早饭时要站到板凳上去。女同学们把裙子撩得老高,或者把长裤卷到了大腿根。那天,学校宣布放假一天,因为饭堂的煤全部浸湿了,没法开饭。水害的结果,居然是皆大欢喜。
      东南亚发生海啸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在丧失了自救的本能的情况下出事的。的确,谁会相信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据专家发现,灾难发生的时候,人脑可能会作出错误的判断,以至于致人死地。比如,带着气瓶潜水的人遇到意外窒息时,慌张的大脑会马上指示人拔掉口中阻碍呼吸的任何物品,然后人就会尽力地把口里的氧气嘴拔出来——这才是真正的令人窒息的原因。911事件的时候,逃出来的人大都是因为曾经有过逃生的经验。可见大脑是需要被教育的。可见安全意识“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是必须的。但有意识并不代表敢逃跑,要是判断错了逃跑快了,多难为情啊。海啸的时候,有个女孩发现了海的远方的白线,根据常识课的知识判断出是海啸,于是令全家躲掉了灾难。小女孩的学而致用值得表扬,更值得表扬的是居然敢于相信一个毛头小孩的话的大人。我思疑那条白线很多人都可能看到了,其中也很多人有足够的知识判断出那是海啸,只是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喊“海啸!”小女孩的勇气和作用,不亚于《皇帝的新装》里的那个男孩。
      一日当午,暴雨过后,雨过天青,走到停车场,傻了眼。车场变了池塘,底盘低的车,排气管已没入水中。幸好我的越野车身高,也幸得保安哥哥脱靴相助,才得以全身脱离。问保安哥哥是不是下水道塞了,他苦笑着说,十二点过后,江水暴涨,倒灌进了下水道,这些水都是从下水道冒出来的。
      旧公司旁倚一条臭水沟,四季乌黑油亮,终日臭风习习。有次忍无可忍,打电话到某部门投诉。对方彬彬有礼,答曰:那是一个老问题了,全市的排污都经过这里,没有办法,全世界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排污渠,解决的方法只有起盖盖住它,但是,呵呵,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工程多少资金吗,而且,盖住了,沼气问题怎样解决呢,所以,解决不了,呵呵。
      廖廖几句,就已经横贯中西,道出了前世今生、展现了未来命运。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儿戏

    2005/10/12

      色彩鲜艳的面料上,订上了一个个象装置艺术品的机器人。由此,PRADA竟开玩笑似地表现出一些顽皮来。这些有亵渎嫌疑的改变,只要是名牌本身所为,就显得顺理成章。往往也令追随者既爱又恨,究竟要跟随名牌童心大发呢,还是墨守自己的风格?PRADA的第三代掌门人缪科雅·普拉达说:我反对女人为了取悦别人而打扮,如果女人要装饰自己,那也是她自己的自由选择,而不是因为自己是女人。套用她的话来讲,女人不应该为了取悦PRADA而用PRADA,如果女人要让自己成为PRADA女人,那也是她自己的自由选择,而不是因为自己是PRADA的Fans。
      在另一些场合,PRADA收起了童真,回复了她的典雅。在上海和平饭店,"Waist Down"裙装展览按年份展示PRADA的百余件举世闻名且极具代表性的经典款式。荷兰建筑大师库哈斯(Rem Koolhaas)及其设计公司OMA(Office for Metropolitan Ar-chitecture)负责该项目。库哈斯有时是个儿戏之人。设计中央电视台建筑的时候,他会突然对中国城市里的那些不锈刚的廉价“城市雕塑”兴趣大发,要用到设计里去,令国人大为紧张。幸好他还不至于视多年的老搭档PRADA为儿戏。和平饭店,古旧、低调、优雅甚至忧郁,却是合了PRADA的主题和精神。
      儿戏作真,也要骇人。有一名外国女子,自言自幼与猫通性,在她的血液里有猫的特质,在她成年之后,通过不断的文身手术,把自己的身体以及脸文上了猫纹。甚至为了在腮帮插上猫须,她特意刺了几个洞。平日为了上班示人,她就用厚厚的化妆把猫面掩盖住。这究竟是儿戏还是认真?直够得上痴狂。
      咯咯——敲门的是对门的阿伯。小伙子,阿伯说,你填了那张表了吗。我说,没有。那是一张粉红色的纸片,是一份表决书,表决是否要调低管理费,顺便表决是否要推举几个名字做业主委员会的代表。阿伯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笔,说,你忙,要不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来帮你填吧。我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关上了门,我迷惑了一会儿,谁能告诉我我是否应该填表,谁能向我保证管理费低了管理服务会更好或者能保持原状呢,谁告诉我哪里有比现在的更好的管理公司呢。二十秒之后,我就把这张粉红纸片给忘了。
      我出了门,上车,发动,上路,过了一道桥,向右转,在大桥底调头,跟着车流,看到了警察指挥,看到雪糕筒分道,过了牌坊,上桥。进入了七月份以来,这里成了城市的焦点。朋友来电话,都不忘采访身居焦点的我的感受,我一律的答复都是无可奉告。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搭错线

    2005/10/12

      我家的电费总是很高。一个二人家庭,虽然是复式,但平常总不在家,绝少在家做饭,白天没人,晚上很晚才亮灯。就是不明白每个月的电费总是比人家一天到晚一家子都呆在一屋子的家庭还要高。我总是惯于用最善意的揣摩去解释所遇到的不公。在这方面我比较具有现代法律意识,就是首先假设一个人是没有罪的,如果找不到证据的话,他就应该没罪。所以我一直都没认为电所会出错。直到收到五月份的帐单,八百多块。
      八百多块,远远比我身边所有的家庭的电费都要高。于是我受到了一致的谴责,因为我在家这么有限的时间内居然可以创造出这么高的电费,单位时间内的用电量可称得上极度浪费了。金钱事小,名节事大,这是狮子座的鲜明特征。我终于拨通了电所的电话。当天我得到了回复:我们查过贵宅的线路,一切正常。就象许多的投诉事件一样,这件事就此暂告一段落。直到……我收到六月份的帐单,还是八百多块。
      六月份,我还象以往一样,晚上十二点半回家,开灯,开一个房间的空调,看电视看书上网,两小时后关灯睡觉,早上九点多钟出门。而且,六月份有一个星期我出了国,家里没人。我开始象一个侦探一样在脑子里逐个分析排除家中每样电器的作案可能、动机和方式,怀疑他们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弄个“电具总动员”。最后我把犯罪嫌疑人锁定在家里的冰箱和摄影器材干燥箱上,因为只有他们才会全天插着电使用。为了让它们在铁证面前无可抵赖,我又拨通了电所的电话请求他们举证。经过他们的一番检查,答案依然是一切如常。他们教我记录一下24小时的电量。于是我认真记录,24小时,62度电,期间开灯两小时,一台两匹空调开了九小时,冰箱和干燥箱全天插着电不知道启动了多少次,煤气热水器用电启动了两次。我把记录报告给了电所,他们有些意外,但还是重复地说已经检查过线路没事。于是我开始启发他们,会不会串了线?会不会是我家里的电器出了毛病?他们终于答应了上门直接检查。
      在耗时五分钟,无数次的开灯关灯拉闸合闸后,我很高兴地看到工程人员面带犹豫的表情。他说,你的电表和隔壁的电表调转了。2001年3月,我开始帮隔壁交他们比我多出来的电费,施比受更幸福,我幸福了四年多。如果不是隔壁这两个月热得拼了命的开空调,我还会继续幸福下去。
      后来有一个电话号码不断地出现于我的来电显示。“李先生,对不起,我们的领导要我打电话给您,之前说线路没问题说得那么肯定,是我们的疏忽”“李先生,你与隔壁的用电量的差额是一万零XX度电,合计人民币六千XX元,我们会以度数补偿给你”“李先生,我们正在找你的隔壁住户核实资料,他出差了,先报告一下给您知道工作的进度。”
      每天回家,我总是充满内疚地对着我曾经怀疑的冰箱和干燥箱。幸好他们不计前嫌地继续努力工作。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他是暴斯

    2005/10/12

      他是暴斯。最初见他的时候,他一个人进到店里,逛了很久。他把耳机的线挂在两只耳朵上,耳机就象长长的耳环,垂吊着。后来他就经常来,坐在吧台旁。有时聊几句,有时并不吭声。他跟我搭腔的时候,他已经了解了我很多。“我听他们讲起你,也google过你。”他神态自若,象个同龄人一般跟我交谈。他读高二。
      他说,他喜欢朋友们叫他“暴斯”。“暴”不是“暴力”的“暴”,他喜欢“暴走”这个词,对它有很多他自我的解释,而“斯”是他出生时父母给的名字里的一个字。他在网上的ID是Lazyhunter。他是一个“问题”少年,不停地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一天,我发现他和另一个男孩坐在吧台前,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暴斯走后,我问另外的那个男孩,你们是同学吗。那男孩很吃惊的样子:怎么会,他读高二,我读大二了,我们只是刚在吧台认识的。
      有一天,他把他的MP3递给我,说他做了一首歌。伴奏的音乐,作词,Rap,都是他自己一手完成,录音也是用他的MP3。从写第一句歌词到最后修改完毕,用了半个学期。我听着他出品的歌,惊讶于歌曲的完整,当然今时今日,科技可以帮助许多。但歌词和他的rap功都是我始料不及的。至少歌词有他很个人的想法、他的世界观。这首歌叫《励志人生》。我照录如下,因为是rap,还是保留方言口语特色好。

      我掰 (睁) 大眼就黎 (来) 到左(了)呢(这)一个地方,
      强烈既 (的) 光仍然阻止唔到(不了) 我要周围(到处)望,
      身体未够强壮,净系(只是)识(会)喊(哭)乜(什么)都唔识讲,
      我跟本无法想象当时我系点样(怎样)既模样。
      细胞分裂汲取营养令我慢慢成长,
      我有我既(的)风格我既(的)志向我既(的)思想,
      唔(不)再似系(象是)小朋友摆埋(在)一齐都系(是)半斤八两,
      幼儿园学既(的)歌仔我已经完全唔识(不会)唱。
      拾翻起(拿起)逛公园果(那)时影过既(的)果(那)张相,
      就谂(想)翻起,已经拆左既果(拆了的那)个游乐场。
      当时既(的)我天真到以为生命快乐冇(没有)悲伤,
      又点(怎)会知呢(这)个世上仲(还)有饥荒同打仗。
      大个左(长大了)领略过世态既(的)炎凉,
      遗漏左人之初就应该有既(的)善良,
      笑容净系(只是)残留响(在)表面上,
           你一拧转面(转脸)就对住你个(的)后脑枕(勺)开枪。

           即使远离海港亦都唔需要彷徨,
        揭开迷雾航道就会变得更加明朗,
        睁开双眼就会见到希望的曙光,
           展开翅膀有我同你成风再破浪。

           广州系(是)我一直生活住既(着的)城市,
           由细到大天桥街边都有咁(这么)多乞儿,
           突然间又担心当年,爬既果(那)棵树,
           唔知有冇比(被)人锯落黎(下来),做成筷子。
          社会发展起左(了),好多公司,
          年里增长我要,返学读书。
          细个既(的)时候最憎买衫依家(现在)识得拣牌子,
          以前斋睇公仔书如今既(的)书本本都系字,
          唔(不)当讲大话系(是)一回事讲出黎(来)既嘢(东西)更加有创意,
          马路上D人太自觉令我仲(还)未认识交通标志。
          我相信明天会更好,相信人心有正义,
          不过呢(这)个世界,就实在系(是),太讽刺。
          返(上)学,我学识左(了)勾心斗角,
          同老豆(爸)倾计(聊天)我知道做人要虚伪,
          陪阿妈睇电视,距(她)话人人都咁(这样)自私,
          我唔(不)同意我要辩论但系(是)举唔(不)出例子。

          既然收唔(不)到人哋(人家)把口,咁(那)你大不了掉头走,
          洗乜(哪用)同人哋拗颈(顶嘴)越拗只会自己越嬲,
          做乜(干嘛)比(给)一D小事就搞到你咁(这样)难受,
          望翻转头(回头看)就会知道边(哪)个先系(才是)蠢到冇(没)得救。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相约偶遇

    2005/10/12


      喜欢看同城的博客。同城的博客里,会出现许多你熟悉的地点和事件,而且往往与你有些牵连。有时你刚好错过了,有时是你是目击者,有时你就是主角。城市总是不够大,大家都会去同一些地方,大家都曾经擦肩而过,大家都有默契地成为熟悉的陌生人。博客帮助我们进行蒙太奇式的回忆,让你多角度地知道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世界在干嘛。博客的主人会自觉不自觉地透露行踪,好奇心重的时候便可以按图索骥地守株待兔。以前我们可能会因为偶遇而激动,现在偶遇却可以有预谋地制造。
      不见不散茶餐厅有个保安哥哥,胖涨的身躯几年来风雨不改在此巡场。朋友们总是开玩笑地怀疑这个保安是老板,因为他是全场唯一的保安,而且除了真正意义的保安工作,他还负责带位落单买单收拾碗碟,甚至与客搭讪——只有老板才会独个享受这种打杂活儿。这天,疑似老板的保安在教几位欧洲人说中文菜单,“筷子”这个词说得挺标准,但说“百事可乐”的时候,可能为了让西人容易发音吧,专门按照西人的读音方式,读作“掰斯括落”,于是西人们饶有兴致而认真地跟着读起“掰斯括落”来。保安哥哥就如同是该餐厅的吉祥物。一个人用餐的时候,看着他的表演也能佐餐。去一个餐厅是偶然的,但因为有期待,就算是跟保安哥哥的约会好了。
      正在欣赏保安哥哥的表演,后面一桌有女声在唤侍应:“你去问一下那边那个男的点了什么东西?”侍应应允而往,走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大概突然想起了很冒昧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转头很迟疑地小声用口形对那女声说:“我把他叫过来?”女声凶巴巴地说:“你去问,你去问,我不跟他讲话。”年轻的男侍应显得非常难为情,叫了他的女同事过去问。女侍应过来,小声地跟女声说:“他点了......还有油菜......他说......付账”我没听清楚究竟是谁付账。我擦擦嘴,站起来,顺便环顾四周,看到一男一女分坐餐厅对角,埋头苦吃面前的食物,一声不吭,目无表情。显然他们相约至此,显然他们刻意分开,显然他们还有些丝连。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相约一道,只是因为不见不散的承诺?
      更多的时候,不需要相约,只要在任何时候来都这里,就会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充满了偶遇的惊喜,却也有耐人寻味的心照不宣。曾经试过,跟一大帮人坐在这桌,却不断地跟四周的每一桌握手打哈哈;也曾经吃完后走到门口,又让人叫住坐下聊天;也曾经躲在一个角落,看到熟人不远,懒去搭理;也曾经看到别人,也知道别人看到自己,但彼此默然……
      在狭小的都市,只要有耐心有期待,总会偶遇得上,这算不算是一个约定?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加油加油

    2005/10/12

      在好莱坞的恐怖片里,四下无人、灯光暗摇的加油站总是故事发生的必然场所。现在,我站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冷清而无人的加油站前,在死一般寂静中停顿一下,然后走人。在我所经过的每个加油站,都无一例外地用一条绳子悬着一张纸皮,写着“无油”。我feel到自己在黑暗中耸了耸肩,挑一挑眉,蛮不在乎地转方向盘就走。我油缸还有半缸的油,还没到最危机的时刻。我在午夜,绕了大半个广州城,只为了体验传说中的油荒。
      第一个电话报告的是Siu。在晚饭时间他问我迎宾路哪里有油站,我热心而详尽地逐一细数,他耐心地逐一告诉我那里没油。最后我无可奈何地告诉他我无能为力,他便欢快地让我做好营救的准备。据说那天晚上他一直呆到十二点后,然后在熟悉的加油站凭着月结簿才加了油。之后的两天,就象非典那年的年初八,电话不断,同一话题。有人问我哪里有油加,有人告诉我哪里还有油加,有人告诉我哪里已经没有油加,有人告诉我哪里可以排队加到五十元的油。我从社区论坛里知道小区附近3公里远的村子还有油,赶过去,也光了。其实,我还有油,就是心慌。
      没油是一件很令人心慌的事情。因为你根本没有办法驾驭一堆一吨多重的废铁。有段时间看了一堆电影,其中一出是《穆赫兰道》。收益匪浅,得到两个结论:一是一定要在晚上加满油而不要等到第二天早上,因为你不知道晚上是否要逃命。二是一个人至少应该有一块名表,而且一定要是全世界(特别是第三世界国家)人民都认识的名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它换成一辆可以逃命的车。只要有命,就可以逃,如果没油,就很要命。
      我是一个很有危机感的人,我总不希望我可预见到的坏结果会由于我的漠视而真正发生。我于是决定在我全城巡视的第二天深夜排队加油,无论多晚,无论队有多长。当我排到那条长龙后面时,已经是凌晨的一点半。前面可能有三十台车。排在队里,烦躁的心反倒是安静了下来。发现电台深夜里真的有很多好听的情歌,或者说很多情歌都更适合在深夜里听。发现原来在很空廖光亮的马路也会发生车祸。发现原来大家都以为凌晨加油很少人,原来大家都错了。有一辆车插了进来,后面的几辆车的司机包括我都纷纷下车,上前责难。那位仁兄看着这帮排了一个多小时而变得气势汹汹的人,喃喃自辩:我看见没有车跟上来才转进来的。几乎是同时几把声音吼道:你哪知眼睛看见后面没有车了?!插队仁兄小心地瞟了一眼后面的二十多辆车,飞快地跑了。
      凌晨四点,也就是两个半小时后。我的车打着满足的饱嗝离开了加油站。后面还排着三十多辆车,跟我来时的长龙一样。
      天亮了。有供应商说,加不了油,暂停送货。
      电台说,请各位司机留意,热心人报料,现在市内某加油站排队有油。
      被称作“热心人”的我,手握方向盘,挂着蓝牙耳机,等着节目主持人接通我的电话。
      “我们下来接听另一个电话,喂,是你啦,你的遭遇怎样?”
      “凌晨一点半到四点,两个半小时,加满油。”我说。
      “哇,你真厉害,我才被允许加五十元呢!”主持人羡慕地说。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部屋主义

    2005/10/12

            部屋很hit。到处都可以见到以“部屋”组合的名词。这些名词的用法里,部屋的意思就等同于“空间”。当然是型和潮的空间。用得多了,滥滥地让人反胃。但我很喜欢它原来的意思和蕴涵的意味。日文汉字,直译过来,有时别有韵味。比如“古着”,说的是旧衣服二手衣服,却有些悲凄美。“水着”,是泳装,亮着清凉剔透,引人遐想。部屋,顾名思义只是一个屋子的一部分,也就是“房间”,但是它的功能应该跟“屋”是一样的。
            这就是我喜欢部屋的原因,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全”并不足以构成一间部屋。部屋的特征之一是只有一个房间,就算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全开放房间,也应该是敞开互通无分区域的,或者象《HERO》里木村拓哉的部屋,象哑铃一样中间有条长长的突兀的走廊,放张沙发,收留女孩子后自己睡,然后方便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两人起床呆坐着面壁喝酒。另一个特征是在部屋里头要有台电冰箱,不是那种两门或三门贴着环保标志闪着幽幽蓝光的那种,是单门冰箱,外表浑圆,WILL或者伊莱克斯的企鹅都行,最好是木村拓哉在《恋爱世纪》那台,如果找得到钟楚红在《秋天的童话》里那台用煤气的冰箱就更好。特征之三是部屋里有个开放的浴缸,就像苏菲玛素在《芳芳》里的那样,一边洗澡一边跳舞一边唱歌一边照镜子,一气呵成直至上床睡觉。《芳芳》简直就是部屋典范,甚至是部屋式爱情的典范,一男一女,一墙之隔。我总思疑几米也是极爱《芳芳》的,所以才有了《向左走向右走》的灵感。本来电影《向左走向右走》对部屋可以有更多的描绘的,让金城武和梁咏琪的生活再细致些,可惜了。最后一个特征,部屋并不排斥群居,看《百分百感觉》就知道了,部屋是个人空间,但群居却是快乐的重要源泉。
            前些日子,削削扔了一张纸给我,叫我帮她找个租客。我一看,不禁失笑。她号称自己要出租的房子是“真正的部屋”。她的自信是有理由的。当年她买下了江边24楼的房子,把间隔全部打掉,房子中央立了个浴缸,橙墙原木,象货架一样展示衣橱,象入禅一般盘腿坐在地上。她一心一意地在此打造她的闺房,但很快就把自己嫁了出去并有了孩子,住进了一个真正的“家庭”里去了。这个部屋,就成了留着缅怀未嫁时的念想。削削后来决意要把它租出去,条件是租客是单身女子。于是有段时间住进了另外一个女孩,延续着部屋的生活。但这个女孩也走了后,削削准备把它变成私人会所,让朋友来对着江面喝咖啡,但显然不是太成功,至少可以证明了部屋不是为了给客人的。就在我答应给她找租客的时候,削削说已经有人租下了,一个单身的跳舞的女孩。削削很兴奋,因为那是一个单身的跳舞的女孩。
            上周在香港,看到商场里的一个曼联部屋,大为诧异。一个世界头号的足球俱乐部竟窝在一个小小的部屋里。其实是为了曼联访港造势的一个展览。有很多曼联的纪念品,当然少不了碧咸的7号球衣。虽然碧咸早已离曼联而去,但碧咸的吸引力还是能让曼联赚钱。
            从碧咸,到曼联部屋。突然想到:部屋,是不是有性别的
  • SHARNATH

    2005/09/24

        村上春树在《海边的卡夫卡》写了一个在高松市郊的私立图书馆。离家出走的十五岁少年田村卡夫卡就在这里呆着。这家图书馆“是一位有钱的世家用自家书库改建的。珍本书很齐全,建筑物和庭院也值得一看。”有历史的古建筑,浓密的园林,家族的传世藏书,稀少的人流,但每周二就由家族传人过来为读者讲解和带领参观。这是多么理想的图书馆啊,我合上书本,叹了一口气。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在阳朔西街,面朝街面,桌上摆着橘子汁(不是橙汁)。人的臆想是无止境的。我身在全国小资们的臆想天堂里,却在臆想另外一个天堂。
      有一个不用臆想的天堂在成都。成都以西40公里,郫县新民镇云桥村,一个叫鹿野苑的地方。鹿野苑是个私立石刻艺术博物馆。刘家昆的建筑设计,青砖混凝土透着古朴的张力。博物馆就在一大片的田中,占地50亩。到达那里的时候是黑夜里,颠簸一大段路,进了村就到了大铁门前。有一只欢快而不吭声的大黑狗热情地跑出来迎接。博物馆也有专门让人住的会所。晚上静得两耳只有嗡嗡的声音。射灯下的古老佛幽幽地悬着笑意。
      白天的鹿野苑依然是宁静的。因为建于2000年,五年过去,建筑和庭院就分外的融合起来了。就连那青砖上的青苔,也漫散地伸延些懒懒来。在一天里,我听刘家昆说了好几遍“有痕迹”这个词。他的意思是他所追求的,并不是呆板的完美无瑕,而是有岁月的痕迹的。“有痕迹”就意味着有生命,生命才是我们创造一切的原动力。鹿野苑墙内高树参天,墙外田地盎然。不是油菜花的季节,要不然便围着一片金黄。现在的地里满眼水稻。乡人把鹿野苑前的一小截水泥路当成了晒谷场,几只鸭子就过上了悠闲富足的日子。
      鹿野苑展示了从汉代到唐宋时期的佛教石刻。最珍稀的,应该是东汉末年的佛教单体石刻造像了。没有国家博物馆的森严,和庞大齐全。鹿野苑更适合住了下来,慢慢再看,用心体会。
      SHARNATH,位于古迦尸国的都城贝拿勒斯(又译:婆罗奈,当年佛祖释迦牟尼悟道成佛后第一次说法收途的地方。SHARNATH,译作“鹿野苑”。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9月24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花房与草根

    2005/09/17

      花房是朋友的内衣店的名字。相对于女性内衣而言,这个名字充满香艳而直白的想像。让人联想胸口吐艳,也让人遐想生命雏形的含苞欲放。而且,每每道出,总引起别人的意味深长的坏笑。有一天,另外一位朋友一本正经地说,如果花房要开男性内衣店,应该叫“草根”。草根与花房,倒是对仗工整,只是以草填根,意同草包,用处全无,乍听已足以让人萎靡不振,仅供人笑话。
      在许多人的理想里,退休或者最美好的工作,莫过于有家自己的小店。咖啡店、书店都是其中首选,另外就有花店。感觉上面,花店是配合了女主人的美貌的,人面鲜花相映红。还有包装鲜花时的纤纤巧手,涂了指甲油的指尖,再加些女孩子慎密的心思,每一个城市,都有这样的童话的向往。童话里的主角,永远都是美丽的公主,在花丛中等候王子的到来。  
      楼下有一花店,数年如一日,24小时盛放。花店店内面积仅几平方米,活动范围扩至方圆数米。店内姊妹有俩,家人数名,轮流看值。从早到晚,她们忙于包装做花篮去叶淋水,从不停歇。下午孩子放学,便摆了桌子,让孩子写作业。有时兴之将至,开台施展麻将国技,雀鸣欢笑,不绝于耳。晚饭更是从楼上厨房搬下,于露天广场,围坐而食。于我而言,他们的所有生活工作全在我的眼皮底下。他们无遮无掩,他们无忧无虑。花店不是他们做秀的舞台,也不是态度的张扬,只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原来一个花店可以很草根,原来草根可以很快活。
      尽管花店有草根的模板,但我们对花店仍有幻想,就象我们总幻想花房里有一位美丽的姑娘。花房草根如斯,也止不住我们不可竭止的期待。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5年9月17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蜀国皇城

    2005/09/15

      十二年前,在成都去了皇城老妈的琴台店。除了对那里的鸳鸯火锅印象深刻,还有就是那满墙的大幅黑白照片(是照片,而不是电脑喷画啊,那时还没有喷画)。黑白照片里是重庆的山城生活,石阶,旧房,人。不是老照片,却很真实和富有质感。我在那时喜欢上了皇城老妈。以后每次去成都,都必然朝圣一般前往,探望那些老照片,还有好吃的牛娃。
      之所以特别喜欢牛蛙,我想是因为当年我不是太能吃辣,牛蛙身上光不溜秋的,是沾染辣味最少的。之后的喜欢却是一发不可收拾,喜欢牛蛙的庞大,喜欢它的滑嫩。真的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吃牛蛙,有时我也混淆了,觉得皇城老妈与牛蛙是浑然一体的。
      皇城老妈并没有因为我的低级比喻而自贬身价,相反,它在老店旧址重建了一家旗舰店。这家火锅店便兼顾了成都文化博物馆的角色。深灰的外墙,宽宏而严谨。进门脚下玻璃里,放着古皇城的模型。墙壁处处是浮雕,都是成都习俗里的人和事。楼上有专门的皇城旧事的资料馆,书籍实物都有。在飘着火锅味道的地方探古,很有些人间烟火的味道。楼上的中庭里是个茶室,屋顶是高几层的玻璃天棚,阳光可以射进来。玻璃天棚底下的青砖竹椅一杯茶,是成都式的悠闲。当然真正的成都悠闲,应该在青羊宫里,竹椅挨竹椅,打牌唱戏声不绝耳,瓜子皮满桌,但体验倒行,体会就说不上,还是躲到了皇城老妈的中央空调里。
      最喜欢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那一面长长的青砖围墙,青砖已经生了些青苔。围墙里种了一列列的竹子。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9月15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成都温鸭

    2005/09/08

      成都青龙场温鸭子,据说是个名牌。传说里,温鸭子始创于光绪三是一年(1905),至今满一百了。《青龙场地方志》记载:乙酉年(一九四五年),张爰(张大千)寄居成都北郊昭觉寺,闲暇之余,常光顾温鸭子,食后大为赞赏,谓之川西鸭品一绝也……。百年老店,并没有它该有的样子,甚至显得寒碜。寒碜并不在其破落,而在其非常的商业化。那种感觉,与我在天津狗不理店吃的用透明塑料盒盛装的包子一般不堪。对于成都食品的“冠姓”习俗我却是大加欣赏,如姓温家做的“温鸭子”,姓龙做的“龙抄手”等。至少也是保护知识产权的胜利。
      温鸭子是当然要的。是熏类做法,皮有点脆,但并不咯咯作响,肉有点软,的确不腻。从好吃的角度上讲,实一般耳耳。于是再点个老鸭汤,写菜的伙计发话了:是一整只鸭子哦,怕你们吃不完。坚持之下,老鸭端来。与我想象中有些出入,既没有熬成黄油飘面的浓汤,也没有炖作清澈纯亮。味道不算差,却也不见得太有特色。倒是一味蜂窝玉米让人兴趣大增。面粉鸡蛋炸成蜂窝状蓬松,散落玉米粒和沙糖,味如萨其马,体型庞大,气势压人。
      传说中的美食总不及史记精采,是古人味蕾麻木,还是文过其实,还是今人不思进取,败落家业了?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9月8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无鸡不成宴

    2005/09/01

      一些传统的食物总是令人无法忘怀。在入夜的大新路,寂静中只有一两家食店点着灯火,飘浮着浓郁的粥香。香,来自咸肉粥。咸肉粥以肉丝熬制,味偏咸,性坠火(去虚火),乃广州人清热良方。咸肉粥更接近家庭做法,与生滚粥的新鲜口感不同,在小食店里已不多见。小时常有的“咸煎饼”更显另类。咸煎饼实为炸物,外面一圈松松软软的南乳味极香,中间有一层分外薄。儿时的吃法是先把外面的一圈吃掉,留下中间的脆脆薄薄慢慢享用。在冬夜,这样的粥和饼,总能带来温暖。
      在广州,无鸡不成宴。清平鸡衰落之后,也有了百鸡争凤的场面。广州酒家的文昌鸡,起肉去骨,切作方片,每块夹上同形鸡肝及火腿,每啖都有精致口感,让人深索回味。真的吃鸡,便要走到乡间野里。番禺或白云区内,因着山势,却有许多吃鸡的招徕。这种鸡场,往往要驱车上一小山,及至水塘边,多为茅房,以鸡及塘鱼著名。自然山野间,鸡游漫山,正是广州人对“走地鸡”的追求。我以前对烧鸡很抗拒,认为鸡质不佳故而烧之,后来发现此处烧鸡,皮脆肉嫩,非寻常口味。最爱的倒是煎土鸡荷包蛋,每只都是小小的,入口滋味与家常大不同。番禺迎宾路上有吃鸡专门店,叫“鸡村大饭店”,海马水晶鸡、红葱头捞鸡及水库鱼头蒸鸡都是我的心头好。水晶鸡实为“隔水蒸鸡”,鸡味浓郁,斩作大块,手把而噬,最妙的是蒸盅内的鸡油鸡汁,以白饭拌之,畅快淋漓。红葱头捞鸡是纯粹的乡下做法,以鸡斩碎,拌以红葱头和酱油共蒸,入味异常。最近偏爱东风路上的惠食佳的葱油淋骟鸡。喜欢的原因,一是酱汁味道香而带甜,而且不多不少,不会汪汪一碟,二是鸡肉稍为去了一些骨,更容易入味,观感上不会象其他全盘骟鸡一般肥腻骇人。
      其实最爱的是迎宾路头的实惠坚花园餐厅里的真味鸡。白切鸡肉起片摆碟,皮爽而不肥,下面垫着长条形的小黄瓜芯,酱油汁熬得浓稠。吃时,鸡肉稍有些冰冻,配以浓汁,总是相宜。另有娥姐粥水浸鱼头,熬粥后把粥渣隔除,单以粥水滚鱼头,两种材料都呈胶态,可谓粥水交融,鱼嘴之欢了。
      吃多宝鱼,从来都只崇尚一种做法,就是多宝鱼刺身,多宝鱼鱼身切片再铺回身上,端盘上桌时,鱼嘴还是一开一合,尽见新鲜,然后再以裙边清蒸,取其嫩滑。在“厨房制造”又见到有新的吃法。多宝鱼不是以条定量,而是每位。以小蒸笼(干蒸烧卖那种蒸笼)盛装,多宝鱼被切做方块,有肉有裙边,夹以火腿同蒸,味鲜而精。
      红烧乳鸽在广州几乎酒楼必备。但我还是喜欢去侨美食家。侨美食家的乳鸽长年特价,在别的地方没有比这更便宜出品更好的。最好是每人要一只原只的红烧乳鸽。因为斩件上,乳鸽的汁就会流失。原只撕着吃,连骨头都啧啧有味。不要错过侨美的餐前小食,微型的碱水棕香气洁净,蘸着白糖,一口一颗,卤水花生也是别有特色的。

    ben·李伟斌 刊于《时尚旅游》2005年九月号饕餮天下特刊 版权所有
  • 贵在和谐

    2005/09/01

      利苑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部长和服务员的记性。她们总是能够记得住你的姓名和你的饮食的偏好。姑且勿论对于你来讲是否真的有这样的需要,但在朋友面前已经是有足了面子。利苑的装修没有任何特色,既不豪华,也不简陋。当年凯悦还会因为餐厅里的椅子包了豹纹的不料,被昵称作“豹皮”。利苑就是利苑,没有外号。利苑的出品很精致,也经常有些不经意的惊喜。
       “杨枝甘露”据说是利苑的师傅于84年首创,以沙田柚肉、芒果、椰汁炮制,完全没有传统意义的甜品的那种甜腻腻的感觉,而混有各种各样的味道,酸甜清凉,不是一语可道明。许多年前,LB在我生日的时候特意让我第一次尝到利苑的“杨枝甘露”。现在LB大概也忘了那种闲逸之气了。
      我总爱在中午时分去利苑喝茶。坐下上热毛巾时候,已经赶紧吩咐要留着份鲍汁凤爪。鲍汁凤爪入味十分,下面还有煲淋了的花生,每每抢手异常。利苑的炖汤,炖足八小时,汤清香浓,入胃分外舒坦。用以蘸食汤料的酱油,味偏咸,没有多余的油星和椒丝之类,反倒显得更纯粹些。最近新出的蟹粉小笼包,18元一只,鲜香浓郁,一口难忘。还有桂花鹅肝炒饭,以炸得金黄香脆的鸡蛋,加上鹅肝碎和饭炒和,粒粒诱人。
      在利苑总是会碰到熟人,有时一路经过,招呼不断。一到酒家要杀鲨鱼等时日,从前台到部长,无不奔走相告,店里也多了些欢乐的气氛。大概这样的精致和贴心,也造就了小社会的和谐吧。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9月1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下午茶餐

    2005/08/25

      我总是以下午茶代替午餐。说的是茶餐厅的下午茶,没有英式下午茶的优雅和浪漫。于我,只是填肚和因为它们的便宜。
      为了在不见不散茶餐厅能吃到便宜的下午茶,我特意花三十块钱买了张会员卡。一开始的不见不散下午茶是很丰富并很能代表了超值的下午茶精神的。最喜欢的是芝士局石斑意粉或者日本甜豉油生洋葱肥牛饭,再加港式奶茶或红豆冰,只需要十块钱。后来,大抵店家也觉得过于超值了,就把好多好吃的下午茶套餐开除了。我也就少去了不见不散了。
      表哥茶餐厅便成了常去的首选。我思疑这是在广州最接近港式茶餐厅的地方。沙爹牛肉面加奶茶,十元。要吃它这里好吃的鲜虾云吞面,加奶茶,十三块。奶茶和鸳鸯都很正宗。有一样“茶走”,杯底一层炼奶,上面是港式奶茶,对于很多接受不了太浓厚茶味的人来说很好入口,但太甜。
      PizzaHut推出的下午茶就显得斯文些,更有些逛街后的消闲气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的服务员妹妹都盘起了头发,脸蛋拍上粉粉的腮红,每个人都象洋娃娃。PizzaHut的下午茶无非是饮品加小食,如薯格、提拉米苏、鸡翼等。下午茶的饮品是无限添饮的,添饮的方式是重新再给一杯新的,而不是拿个大壶倒在你用过的杯子里,方式很让人受落。我一直不明白PizzaHut的新奥尔良鸡翼的名称为何让给了肯德基,我问一个洋娃娃,她笑着说,我们是同一集团的啊,然后反问我,你不觉得浓情鸡翼更好吗?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8月25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再见南园

    2005/08/18

      我对南园酒家有种特殊的感情。一来是我小时候经常去的酒楼之一。二来在高考完的那年暑假,我在那里做了两个月的暑期工。当时被分配到点心部。头一个月推车仔叫卖点心。那时还是用很大的蒸笼一层层叠起,放在车上,推到大厅,要大声叫唤。最要命的是赤手把蒸笼从蒸炉上拿下来,手都烫红了。有个阿姨,平时不大吭声,叫卖起来声音不亮却非常清晰。她是卖甜点内的,把几样甜点串成了有韵律的句子唱出来,很好听。她总是慢慢的静静的,与世无争的样子,这是我对她的唯一印象。第二个月我被分去了做月饼,其实工作就是秤月饼馅。莲蓉馅是比较容易对付的,后来练就了一切一个准,切一块的分量一秤刚好。五仁馅就费劲多了,要把所有的原料倒在工作台上,再拌匀,秤足料,要把馅捏成一个严严实实的球,颇花力气。
      后来,南园也跟许多的老字号一样日渐式微。但我常常怀念那里的好像怎么也转不完的假山鱼池、蓝紫色的描有兰花的玻璃、靠背镶有云石的酸枝椅、甚至柱旁放碗筷的那个乌黑的柜橱。我怀念南园的荷叶饭,是真正清香绵软的荷叶饭。还有那种老酒楼的特有的严谨的味道,一种内敛的有节制的“度”。
      南园易主重开,新主人是幸运楼。新南园涣然一新,可谓金碧辉煌。只在某个园林的角落还可以看到昔日的影子。也有一些新的菜式。云海金沙是圆圆的豆腐外包咸蛋黄炸得金亮香脆,是为“金沙”,盘子底下铺了一层薄薄的蒸蛋白,是为“云海”了。泮塘(子子)宝是鱼肉酿的莲藕和马蹄,清清爽爽,倒是挺夏日的菜。问有没有南园的月饼,答曰,有陶陶居的。新南园的出品不错,只是于我,此南园已非彼。
      再见南园,南园却在灯火阑珊处。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8月18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手撕鸡的标准

    2005/08/11

      印象里,最好吃的手撕鸡在刘富兴饭店。许多年前的老字号了。刘富兴始创于1946年,主理东江菜,东江盐局鸡和白灼牛双眩都是招牌菜。也许是小时见识少,也许是印象的差异,也许是因为刘富兴现在已经不在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吃过更好的手撕鸡。后来手撕鸡变成了一样非常非常廉价和容易做到的食物,在所有的市场或超市,手撕鸡经常是招徕的促销品。因为吃手撕鸡,可以忽略了对鸡种本身的要求,对厨艺的要求。我几乎对它绝了望,甚至罢吃了好一段时间。
      我自认为的好的手撕鸡,首先要有一张大大的鸡皮。鸡皮色泽金油亮黄,口感冰凉,薄而爽脆,皮下不留鸡油。鸡肉撕成长条,而不是肉碎,就算是鸡胸肉,也会嫩滑,更别提鸡腿撕下的那段色泽偏深带有脚筋胶质的爽韧。吃完了皮和肉,最好的就是那些稍带着肉的骨头了,每根骨头都是香味入髓,让人咬不释手。吃完后碟子的底部应该有层薄薄的鸡油。
      纯正的东江盐局手撕鸡很难吃得上。发现在越名苑的手撕鸡也不错。在做法上很相似。但作为越南餐厅的越名苑更增添了凉爽。没有了沙姜粉的味道,越名苑的手撕鸡配上青柠和淮盐,添加了不少热带的味道。
      最痛苦的经验是上周在祈福会所的中餐厅,听到经理大力推荐手撕鸡,说是他们的招牌菜,心中欢喜:既然称得上招牌菜,一定有过人之处。上菜一尝,大骇:应该称做“手撕煮烂咸鸡”。鸡皮已煮作胶状,鸡肉碎而肉感“霉”。连忙呼部长询问,部长说手撕鸡是这样子的,比不上白切鸡嫩滑,因为担心我不知道手撕鸡的准确做法,她把菜谱背了一遍。我问,你们所有的手撕鸡都是做成这个样子的吗?你们的招牌菜就是这样的标准吗?她想一想,不敢肯定地说要给厨房师傅尝一尝。未几,回来肯定而自豪地说,师傅说了,是这样子的,只是今天的鸡嫩了一些。这哪跟哪啊,我说做得“老”,师傅说长得“嫩”。既然餐厅招牌菜以此为标准,我也无话可说。
      只是郁闷,哪里有好吃的盐局手撕鸡?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8月11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街角小厨

    2005/08/04

      其实我知道这家小餐馆很久了。一直都没有要进去的欲望。直到最近的一天。事情往往如此。离你很近,明明你下楼梯,拐个弯就可到,但你总不会动这个心弦。我终于还是走进了那道小门。两扇窄窄长长的联动的小门,推开这边,那边也同时会开。
      意中小厨在建设横马路的转弯角。刚过晚饭时间,餐厅就我一个人。餐厅比外表看上去要大,大概是间隔多的缘故。我挑了最里头的窗边的沙发,把自己绻进去。隔着透隙的窗帘,看到外面马路的热闹。我点了南瓜汤和烟肉芝士意粉。南瓜汤总会让人觉得很温暖,微微的咸咸甜甜中,有沙沙的口感,似乎在喝下第一口的刹那间,餐厅里就有了人气。烟肉是我喜欢的,切成了小块,配上芝士,意粉分外浓厚酽滑。吃完,靠在昏黄的房间,生出满足的睡意来。
      再次去意中小厨,被安排到了楼上的一个座位,四周已经满座包围。还是一个人,还是叫了南瓜汤和烟肉芝士意粉。很想在一个餐厅,有一个固定的角落,有被侍应熟知的例牌食品。餐厅很安静,静得我不得不听到邻座的对话。邻座三个显然是某外资广告公司的女孩,兴奋地谈着她们的工作和同事,用许多我曾经非常熟悉的英文名词。吃完我面前的依然美味的食物,不光睡意又袭,还有点恍惚缥缈起来。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8月4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下一站Suzuki

    2005/07/28

      隔着落地玻璃,看到列车停下,看着列车又开走了。站台没有一个人,然后有一个,然后越来越多人,然后列车又来了,又开走了。周而复始地进行着这个游戏。游戏中的乘客各干着各的事,也有往这边看的,很快就又收回了眼光。坐在落地玻璃后面的沙发上,本身就更有公然窥视的优势。
      这是在Suzuki Tokyo Cafe,香港观塘地铁站口的APM商场内。这个新张的“潮”场,Suzuki Tokyo Cafe占尽了位置的优势。下午茶的时间,观看一出出“站台”。Suzuki Tokyo Cafe是日本设计师安力川太阳的设计,以Shocking Pink衬米色,照足东京潮Cafe型格。餐厅正中央有几根柱子,放进了许多木衣架、电灯泡、电线,将生活用品艺术化呈现。以Cafe来说,是偏于更明亮轻快的。
      Suzuki Tokyo Cafe的下午茶,完全是日式食品的西式摆盘。一个下午茶套餐是豆腐芝士饼加抹茶雪糕。一块方形的芝士蛋糕,上面3cm厚的白色软冻的竞是豆腐,入口绵滑,与抹茶雪糕辉映一个清凉的夏日午后。另一个套餐是小食拼盘,也有豆腐芝士蛋糕,但规格就小多了。另有一块肥牛糯米饼,实际是寿司的做法,上面放上美味的肥牛。拼盘还附上一小杯的炖蛋,上覆薄薄的一层焦糖。
      难得一个清清爽爽,不油不腻的下午茶。虽然稍嫌店内的音乐未够心思,但能坐在月台对面的窗前,看着别人的忙碌,也就分外欢喜了。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7月28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To a Haggis

    2005/07/21


      伦敦取得了奥运的主办权。但此间法国总统希拉克对英国食品的揶揄至今仍令伦敦人愤愤不平。法国人的确有足够的骄傲弹评各国的美食,更何况,希拉克是用英国的食品来形容北约的现状,尽管他马上否认,但已经伤害了英国人民的感情。希拉克用以形容的食物叫“Haggis”。无独有偶,美国总统也曾公开表示对Haggis不感兴趣。但英女王在宴请八国首脑的晚宴上,有意无意地端上这道Haggis,大有“不吃也得吃”的气概,当然宴设苏格兰格伦伊格尔斯庄园,这道苏格兰名菜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有传Haggis起源于14世纪时一位皇室御厨写的食谱,也有传是由北边的斯堪的那维亚地区传到不列颠的,因为Haggis这个字的字源是hugga,是瑞典文“切肉”的意思。事实上,Haggis就是肉馅羊肚,把羊杂碎、麦片和香料绞碎,塞进羊肚里烹煮。吃的时候再挖出来,配上红萝卜和土豆,咸咸辣辣腥腥碎碎的,味道浓烈,说不清滋味,与苏格兰盛产的威士忌是绝配。
      每年1月25日,是Burns Night,为了纪念苏格兰诗人Robert Burns,苏格兰人都会在这天吃Haggis,诵读burns的诗歌,其中一首就叫做 To be Haggis。有点象我们为了纪念屈原而在端午吃粽子。巧也巧在,粽子也是把一堆肉和谷类包在一个包裹里,吃时可取用,也是当时民间保存食物的重要方法。
      英国新派菜谱已经可以把Haggis发扬光大了。比如一道Chicken legs stuffed with haggis,seed mustard mash & wilted spinach(Haggis酿鸡腿)。是把鸡腿剖开,填入Haggis馅,浇入威士忌再进烤箱烤。想起来,应该更加美味些。
      其实不光国家领导人恶评。张爱玲说:苏格兰出威士忌酒,也是饮食上有天才的民族。他们有一样菜传为笑柄,Haggis。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7月21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新”式国食

    2005/07/14

      我对新加坡的认识,五指可数,一是李光耀,二是鞭刑,三是新加坡姐姐,四是我曾经的新加坡籍的老板,五是邻居kent,六是海南鸡饭。对于西方国家来讲,李光耀是个有争议的领导,但我非常欣赏他的铁腕和锐气,把一堆移民捏合成一国,非他不能为。鞭刑全世界闻名,是李光耀式管治的产物,令人生畏,有个香港的朋友甚至因此而不愿意踏上新加坡的国土,尽管他自己认为并不会有何违法行为,只是心里不舒服。新加坡姐姐是新加坡航空公司creative出来的亲切可人的代言形象,有一段时间曾经被视为全球空姐的榜样,至少曾经的老板其实已经全盘西化了,只有对着她的那些新加坡朋友的时候才用上那些难听懂的“Singlish"(新加坡英语)。Kent有比较多的新加坡人特质,但一年里他有大部分的时间在广州。至于海南鸡饭,我对它的兴趣更多是由于对它背后故事的好奇,难以想像的是名叫海南鸡饭的食物,竟成了新加坡的国食。
      新加坡的海南鸡饭由海南人莫履瑞发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他从海南来到新加坡,手提两竹笼,左边是鸡,右边是鸡油煮的饭,沿街叫卖。新加坡人把海南鸡饭进行了改良,加入当地香料斑兰叶,并令之进入大雅之堂。其实就我所知,每家海南鸡饭做法不尽相同,不必追求正宗,只需尝各家口味便可。
      宜安广场的秀色可餐新加坡菜馆,据说老板之一是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的女儿Imee,招牌菜式就是”海南鸡饭“。点了菜后,不禁发笑:地处广州,广州是广东省会,海南曾属广东,海南鸡饭由海南传至新加坡,再由一个菲律宾Fans传回了广州,道路何其曲折。当然,经此周折,海南鸡的味道也有了不同寻常的香。不过对于见鸡多广的广州人来讲,海南鸡算不上特别的好,倒是鸡汤饭别有滋味。大概是避忌了“鸡油饭”的“油”字吧,传统的海南鸡饭的鸡油饭改作了鸡汤饭,名称不同,做法一样。
      在秀色可餐,我更欣赏黑椒蟹和腐皮鹅肝凤尾虾,还有那个被唤作“马来风光”的炒通菜。腐皮鹅肝凤尾虾,大虾去头去壳留尾,外裹鹅肝酱,再包腐皮炸,一口下来,脆、爽、鲜、滑、浓、糙混杂,外形与内在,都与新加坡形象吻合。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7月14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小食Chatuchak

    2005/07/07

      六月的Chatuchak,空气混合着热带地方的各式气味。热,挤,累,是在Chatuchak寻宝的乐趣的代价。因为Chatuchak是一个周末白天才开放的跳蚤市场,售卖饮品的地方都没有冰柜,所以随地都可以看到浸泡着饮料的冰桶。直到我看到许多人一边走一边提着一个胶袋用吸管喝着东西,才知道冰桶里的冰是另有用途的。当客人买了一瓶汽水,因为是不能把玻璃瓶拿走的,店家就会用一个胶袋,置入碎冰,再把汽水倒入其中,让客人拎走。我看着前面顾客的示范,看着店家伸手到冰桶中捞冰,情愿喝了一瓶热乎乎的可乐,也情愿花多了一瓶可乐的价钱把瓶子买了下来带走。
      Chatuchak就是一个让人满眼满口满耳满口袋装载不下来,却又战战兢兢的地方。Chatuchak的食品裸露地堆得琳琅满目,在烈日的煎烤中亮着油光。一块朱古力香蕉蛋糕是在Chatuchak吃的第一顿。在一个很隐蔽的coffee conner。上下层都是疏软的朱古力蛋糕,中间夹了一层厚厚的搅碎了的香蕉,满口的清凉软绵。
      Chatuchak里小摊的炸鸡翼也让人分外垂涎。用香料泡制过的鸡中翼,炸得干身香脆,骨头也露在了外面,正好当做手把。一碟鸡翼,就让人忍不住一点再点。
      最舒坦的一顿,在Chatuchak中间的一条大道上的餐厅,要了一杯青柠梳打,一大盘咖喱蟹,被太阳一边烤着一边吃。身后一个“鬼佬”,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突然从椅子底泻出了一滩水来,他对着我吃惊的眼神笑着连声说“not me”。左面一个卖唱的男子,皮肤黝黑,留着长辫,穿着黑背心牛仔裤,手腕上缠着许多好看的七色的珠链色带,拍打着有节奏的鼓点。咖喱浓香,蟹也鲜嫩,咖喱汁里拌着滑蛋。
      一切都好。

    注:Chatuchak(翟道翟)是曼谷的weekend market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7月7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饕餮同床

    2005/06/23

      “哪〜哪〜”。娇婉的报站声后,我站出了曼谷的空中列车的名叫Nana的月台。
      BED super club在Nana出口不远的一条横街里。突兀的一片空地,一个横扁圆桶型的白色建筑,象一块蛋卷,却在里头透着幽幽的蓝光。不能确切这是一家餐厅还是夜总会。令人混淆的还有门口那几个彪型大汉。虽然他们脸上挂着笑容。但在泰国能看到这样size的大汉仍然要让人心里发怵。他们验查了我的护照才准予了放行。因为语言的关系,我只记住了每位1090泰铢这个数字,但没有搞清楚是晚餐定价还是最低消费还是入场券。
      忐忑之中进去里面,蔚为壮观的场面呈现眼前。内如其名,左右上下全是大通铺的“床”,白色床单,白色靠枕,每两位之间有一小白桌。各色男女,脱履上床,半倚就食。整个餐厅色调是白色,天花及墙壁是新锐画家的作品。被指令上了楼,脱了鞋,上了床。waiter把餐牌递了过来,他的T-shirt上写着"don't tell me you know the owner"(别告诉我你认识老板)。1090铢是晚餐的价钱,前菜、主菜和甜品都分别有三种选择。一个魔术师过来,利用我们作道具玩弄了几个小魔术。紧张的心情终于松弛了下来。
      虽说这家BED极尽卖弄gimmick,食物出品却是出奇地好。份量或味道或装盘,都极显时尚Fusion菜的特色。从收汁的功夫来看,厨师的”控制“很好。只是进食的姿态上让人有些别扭,大家一致地捧着碟子,靠着枕头,一列排开,未经专业训练,只会难受异常。
      对于暧昧男女,将熟未熟之际,床第之食,更添缱绻慵散,当然,最慵之意不在食。可怜了那位出色的厨师了。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6月23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百德新街在晚上十点钟后沉静了下来。饭市刚过,夜还没开张。空气中弥漫着忙碌后的懒懒。就连waiter,也在香港人特有的快速有礼的商业服务语调中松弛了一些,反倒添了些人气。坐进一家Seafood & Oster Bar,一心便要吃生蚝。
      waiter给我挑了十款生蚝,覆在冰上,一一报了名和产地,指着其中一个,嘱咐由此按顺时针方向取食。这十款生蚝,出自美国与法国,遵嘱是先试美后尝法。生蚝从来都是充满情欲想像的,它的味道细腻得仿佛是在空房子里吊挂着它,而你要蒙上眼睛,伸着舌头去循味摸索。Anthony Bourdain之所以成为名厨,源于他少年时在法国Gironde第一次吃到生蚝,正是生蚝开发了他的味蕾,生活由此改变。
      按顺时针方向取食的必要性是口味由淡到浓。也由此知道法国的生蚝是比美国的要浓的。所谓浓,就是咸与腥。这种味道很野,大抵可以概括法国人与美国人的区别吧。很多人很喜欢柠檬汁挤进生蚝里的那种景象,生蚝受到刺激微微的收缩。其实把生蚝放进舌头上的那瞬间,感觉也相类。舌面的味蕾纷纷张开,而生蚝此时也是极度迎合地揉滑着进去。不过,Anthony Bourdain说就算柠檬汁也是对这一珍馐美味的冒犯。
      Cherry stone和Kumamuto是其中的惊喜发现。来自美国的这两种生蚝个子小小,肉质口感并不能归类到生蚝的通论里去,反倒显得有点甜美——并不太有生蚝的性格。然而一些细小的变奏总会令人欣喜。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5年6月16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