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到盘子端上前,我都以为"炸鱼薯条"是道小食。在伦敦到处的Fish & Chips(炸鱼薯条)店都是小窗口,还写着take away(外卖),姿态都是催促快食。



    光听名字,这道久负盛名的英国菜就足够乏善可陈,但英国人却视若瑰宝。去年英伦三岛举行"英国十大特色"全民大调查,海选结果炸鱼薯条以73%得票率高居榜首,而英女王和白金汉宫得票率分别为64%和58%。可见英人也信奉民以食为天,天子当然屈尊其次了。



    离开伦敦这样匆忙的国际大都市,古老小城里的Fish & Chips就显得有人情味多了。在英格兰中部古朴寂寞的Great Malvern小城,怀揣虔诚,我第一次端坐在一碟地道的炸鱼薯条前。



    这座修建在山坡上的小城以纯净山泉称世,山脚下的圣女井清洌甘甜,涓涓不断。看了山青泉秀,就自以为油炸兼佳。桌上这盘份量巨大,黄澄澄的鱼块是用面粉包裹着油炸而成,黄金甲内是去了刺的鳕鱼块,雪白丰腴。内外脆软配合,相得益彰。其实chips更应叫薯块,切得粗且宽,似乎炸不透,薯条是误译了。比之FRENCH FRIED(法式炸薯条,就是我们通常在麦当劳吃的那种)香脆可口多了。英国人不会调味,吃过炸鱼薯条大可领会。炸鱼薯条没什么味道,英国人的标准吃法是加盐添醋。



    而在牛津的Hall里吃炸鱼薯条就另当别论了。



    厨房制造陈总的女公子在牛津大学深造硕士学位。路经牛津,受陈同学所邀得以在其就读的牛津最古老的Merton学院里的Hall吃了顿晚饭。



    牛津大学三十九个学院,学院三大必备硬件就是教堂、方庭和食堂(Hall)。所以即便食堂也都是几百年历史的古意盎然的建筑。外形雄伟,厅堂幽深,穹顶高远,雕饰、窗花繁复华美,气氛肃穆庄重。四壁挂满肖像油画,主角都是历代优秀毕业生或学者名家。偌大的空间规整排列着长长的木桌、长长的木凳,桌上烛火长明,就餐的学生或低头专注于盘中餐或轻声低语交谈,在名声显赫的众前辈注视下,犹显规矩严谨。电影《哈利波特》魔法学校的大饭堂就是在牛津的Christ Church学院的饭堂拍的,现在非就餐时间游人如织,我也未能免俗。

     


    饭堂分两层,高低只差一个台阶。高层的High table为院长、导师及受到导师邀请的优秀学生而设。小陈同学描述她受邀在High table晚餐、坐在校长旁的颤颤巍巍,我只能仰望而兴叹了。



    正式的晚餐学生必须穿黑袍,而宾客则要正装出席。我们预订不及,只吃了个没那么正式的early
    super。那天的食谱恰好就是炸鱼薯条,味道且不谈,光是能在这古老饭堂占上一席,足以品味良久。临走抄了份Hightable上的当日菜谱,看看院长导师优秀生们吃点什么:Somked Duck Salad/Organic Trout Fillet & Leeks with Lime & Caper Sauce/Steak Rossine Mushroom Stroganoff/Apple Tart with Clotted Cream。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老张家又来客人了!

     

    山民老张夫妇是南昆山一个叫中坪的小山谷的"土著",开一家小餐馆,字号"农家庄"。红砖瓦顶四面通风的小餐馆宽阔敞亮,原色的木桌木椅数张粗朴扎实。屋前倦卧两只黑狗,在暖洋洋金灿灿的太阳下慵懒着,完全不设防的友好姿态仿佛形象代言人,高调宣示此乃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净地。三五只堪称漂亮的番鸭大摇大摆踱着方步,浑然不觉危险已悄然临近。屋畔山溪流淌,清沏透凉。房后几畦菜田,蜂飞蝶舞。远山翠竹葱茏,暖风里沁着青涩的竹香。置身世外桃源,犹感饥渴难耐。

     

    脸膛黝黑的老张不谙烹调之道,张嫂独个儿撑起厨房的一片天。老张在一旁忙着给客人斟茶递碗或给张嫂打打下手,俨然角色互换成了"贤内助"。

     

    掸尘净手,磕几把瓜子剥几粒花生,再饮下一杯滚热烫嘴的微苦山茶,菜也热腾腾地上桌了。全是新鲜时令的山里特产,每一盅都有来头,每一件都有说法。

     

    满山遍野的竹海注定竹笋会成为餐桌上永恒的最佳配角。寒冬腊月有冬笋、春笋过后是略带一点苦涩的苦竹笋,而四月中旬正好吃斤竹笋。斤竹笋虽说也叫"竹笋",却早长成了竹子模样,有筷子般粗细,每个竹节不超过1 厘米,和着清明节才上市的荞菜、新鲜猪肉一起爆炒,上碟依旧青绿,香嫩可口。吃斤竹笋只能在四月中旬前后不过一周的时间里,再迟竹杆就会窜得比人还高,只有熊猫才嚼得动了。如果在实在不长竹笋的季节,不是还有笋干吗?!老张不会让人失望的。

     

    风头比竹笋来得劲的还有"观音菜",为南昆山独有。传说某年南昆山大旱,观音大使不忍见人间疾苦,特降甘霖,滋润溪边石蒜,石蒜又滋养了万千山民,山民终躲过一灾,于是石蒜被更名改姓为"观音菜"。对这个传说老张似讲不出个所以然,只憨厚嘿嘿一笑说,只为图个吉利罢了。不管历史如何定论,味蕾不会撒谎——味道好极。

     

    屋旁菜田里种的是紫背菜。叶面朝阳的一面碧绿青翠,背阴的一面暗紫红色,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加了蒜蓉清炒,连汁水都呈淡淡紫红。口感有点象"孱菜",并无甚特别。不过,看着田里的,吃着嘴里的,就图个新鲜。

     

    前戏铺垫精彩,主角走地鸡出场所更不同凡响。这些常在山里翻坡越岭的鸡,得天地之灵气,开朗健康,肌体强健,肉质嫩滑鲜美。爆炒、白切、或熬汤,吃足几餐都不厌。就连附加产品——土鸡蛋,也油黄喷香,大不同于现代化养鸡场流水线上下的蛋,个性鲜明多了。

     

    又来了一台客人。张嫂立即招来村里的七姑姐八姨婆帮厨 ,喧哗闹腾起来竟有点过年的味道了。老张也笑眯眯地道个歉后到别桌继续张罗去了。

     

    看来,老张本事真不小,虽不谙厨艺但开着餐馆,虽无权势却能遥控免掉进山费用。靠山吃山,也是需要能耐的啊。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戏桥纸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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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角色里大都有发扬家族荣耀的使命。曾祖父从事建筑,却不是鲁班般的能工巧匠,只算得上今天一包工头,值不得炫耀。但祖父争气,长成建筑工程师,西装笔挺头发油亮,在租界里有好名声。然而到了父亲,建筑之缘分嘎然而止。父亲没有在建筑这行当里深究,我也失去了跟库哈斯、安藤忠雄一较天下的机会。



    我在翻箱倒柜时,发现了导致我们不能成为建筑世家的元凶。



    这些巴掌般大,薄残旧破的小纸片,把我的父亲引到了另一个变幻离奇的空间,在那里构建了他后来的终身职业——电影。这些纸片叫"戏桥"。桥,广东话音读"Q妖"。戏桥盛行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实际上是电影说明书。买电影票时附送,也会有服务员在开映前在门口派发。五十年代中时,纸片小,只有故事梗概(对于现代人来讲,这些字也够长了)和演职员表。大约1958年后,印张扩大,加了电影插曲、拍摄花絮等,都变成了一份小杂志了,在那些背后都印上了一句"广州市电影发行站编印,每份收回成本费一分)。



    儿时的父亲逢周日上午用五分钱买张儿童场票,看完一场就去买下周日的电影票,在下场电影放映前对着戏桥预习一个星期。提起这些,他还能串烧出当年儿童场的电影:《奇异的种子》、《小海军》、《丘克和盖克》、《哥哥和妹妹》、《祖国的花朵》、《小猫钓鱼》、《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的挖根刨底式的对一部电影的了解吧,他便脱离了家族荣耀的轨迹。他并没有象《天堂电影院》的那小孩一样立志做个人民放映员。在美术院校毕业后,有意无意地,他被分配到了珠江电影制片厂,直到退休。



    戏桥间接造就了我的另一段电影经历。我因此在电影厂大院里成长,跟一大帮厂里的孩子拉着长长的电影胶片在大院里疯跑。这些孩子们现在我在拍广告片场里常常碰见。戏桥在我的年代已经不复存在了。我才不在乎,我是珠影的小孩,我们看电影不花钱。



    每当下午两点,宿舍区的高音喇叭里放出电影的录音片断,我们就知道,今晚要放露天电影了。那电影片断总是《七十二家房客》,经年不变。然后每家每户就会跑出人来占位子。一般来讲,搬出三张椅子,找银幕中间靠后一点点,打横放倒,就占到自己一家的位子了。有时太急,拿一根晾衣竹来占也行。最厉害的是每家都能找到自己的那根晾衣竹,从不摩擦,从不混乱。专门用来挂银幕的是两根水泥管,每回我看着银幕升起,比看着升国旗还激动。



    在中学之前,我一直都以为电影将会是我唯一的事业。我大概是想,我在珠影厂长大,以后肯定要读北京电影学院,然后就回来拍电影。后来,我进了重点中学寄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忘了这个梦想了。

     

    戏桥真正的出处是在戏剧。所以老一辈的人说的戏桥,说的是大戏。为什么叫"桥",一来可能是渡你入剧情;二来,在广州话里,"桥"即idea,戏桥就是戏剧的灵魂了。我倒是更愿意相信后者。用在电影里,一脉相承。


    在那个时代,香港内地没什么大不一样,戏桥也都是存在的。在我看来,大戏(粤剧)大有看戏桥的必要。唱起来咿咿呀呀的拖得老长,乍听还听不出唱的是什么。而电影的戏桥,无异于电影故事,非常详尽,主角配角,曲折蜿蜒,全都一一数来。想来当年应该是影像见得少,大伙都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晃动的人影上,一出电影下来,可能情节忘得差不多,要用戏桥来补功课。


    现在没有了"电影说明书",大概是传媒娱乐版抢了功,担当了戏桥功能,电影开映之前,从写剧本到开镜到拍摄到成品,连剪掉的胶片也被拿来逐格放大,真正看电影变成了观众发表己见的资格证明。可能观众也难得去深究故事,反正连本来挺会讲故事的老谋子也强化了他的视觉优势,草就剧情。我看《三峡好人》的开头,一个长长的镜头,360度从左转到右,把一条船上所有的人都拍了下来,我似乎听见小贾成为了主流导演后卖弄好莱坞美学的自豪的叹息。


    总之,这是个没有戏桥的年代。不知道是因为现在的电影有太多的说明,还是现在的电影不需要说明。

     



     


    (1)
    新片展览周(1958.3.22-31)

    这是由文化部主办的八部故事片、六部纪录片联展的戏桥
    附有《九九艳阳天》歌谱
    可以看到当时广州的十家电影院,分别是:
    新华、广州、金声、乐斯、解放、美华、永汉、新星、西濠、新新。
    其中新华是宽银幕电影院、西濠是立体电影院。



    (2)

    《带阁楼的房子》

    父亲在上面做的注解是
    1963.3.9 18:40 南关
    美术专业课参考片
    当时父亲正在美术院校里就读
    苏联美学对他和他的同学有深远影响



    (3)

    《受气丈夫》

    匈牙利电影
    上面写着"片印中文字幕"
    而且没有象其他片子一样打着"上海电影译制厂配音复制"
    看来是少有的原声电影啊

     

    (4)
    《羊城暗哨》

    这出戏现在被改作电视剧翻炒
    戏桥上专门有花絮讲该戏在广州惠如楼拍摄现场
    惠如楼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5)
    这些已经不是我父亲自己的收藏了
    当我发现我父亲的"出轨"秘密后
    每当我逛一些旧货市场,我都特别留意戏桥
    这些是我从成都淘回来的
    是重庆的旧戏桥

     

     

     

    ben·李伟斌   《周末画报》CREATIVE ZONE专栏 版权所有

  • 东南亚因了酷热潮湿的气候原因,总以各式辛香馥郁的香料为饵诱发食欲、醒胃提神,食之两颊绯红心跳加速热力四射。东南亚菜若以"COOL "为招牌,仿佛热辣性感的南国舞娘陡变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北方佳丽,虽令人猝不急防又心生暗想,忍不住,要一试。 
    低调隐身于香格里拉酒店里的cool THAI (香泰餐厅)很与众不同。城中的东南亚菜馆大多亲民,越明苑门前候位的人龙永远逶迤蜿蜒令人咋舌,蕉叶风味屋载歌载舞的合家欢时段甚得民心,走的都是讨好的喜庆热闹路子。相比之下,cool THAI 则少了家常、熟络和随性,添了内敛、雅致与矜持。

     

    毕竟置身于五星级的国际商务酒店内,甫进门,每张硕大的半圆弧形藤靠椅里都斜倚着或男或女的单身旅人,衣饰摩登雅致,神情恬淡落寞。独斟红酒或轻吐烟圈,在深色调的背景里寂寞着,寂寞得很有型格。有友人相伴的,自然寻的是隔了镂花屏风的卡座,或是餐厅中庭铺了彩绣的宽大沙发,旁边的透明圆柱如水晶宫殿般剔透玲珑。窗台上高低错落地铺开来自泰国的各色工艺品。人陷在昏黄温暖的灯影里,慵懒松驰,呼吸的是典雅奢靡的来自热带的风。

     

    这晚吃的是泰式虾春卷、香辣三文鱼沙拉、清蒸鲈鱼、青咖喱配茄子、咖喱牛肉配茄子、清炒芥兰豆腐,香炒饭、茉莉米饭。餐后甜品是香炸香蕉配香草汁、香芒椰露糯米、姜汁芝麻汤圆。每一样,都掺拌融汇了泰国的特色香料,口感复杂,浓香馥郁,难以言表。cool THAI 的辣,不是湘菜那种辟头盖脸砸下来让人一下子全麻了的辣,这辣下面藏着细腻绵长的香。这香脉络分明,带着原始清新的植物气息,青柠叶、罗勒、香茅、芜茜、香芹……生机勃勃,热情无限,让人鼻尖微微冒汗。许是食材原料精挑细拣的缘故,味道格外灵动,比在曼谷尝试的泰国本地餐馆更地道,更具神髓,余韵袅袅。

     

    夜陷得更深,酒吧功能彰显,长长的吧台前三三两两,随心浅斟随性小酌。 DJ 选的都是蛊惑人心的调子,让人心里慢慢燃起一把火,和着美食带来的热情,忍不住轻轻摇摆身体,连脚趾也不安分了。这时镂花窗棂外灯火璀璨的琶洲大桥和新会展中心会在眼里渐渐模糊起来,成为晚间飨宴的最后一道甜点。

     

    有时,"COOL"和" HOT"并没有不同, cool THAI也就是 hot THAI

     

     

    外冷内热,外表冷艳矜持,骨子里是热带辣妹的摄人风情,这应该是很多人的幻想吧。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对于铁皮玩具,无论五十年代人六十年代人七十年代人八十年代人甚至九十年代人都会用那种饱含水分、满怀憧憬的夸张的语气说:啊〜〜那是我童年的玩具。

     
    集体记忆是很没劲的事情。我们总是在这种缅怀中丢掉了自己,让自己成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有时,这样的忆苦思甜的聚会中,最怕的是自己的光辉而骄傲的某一段回忆得到了别人的强烈的认同附和,原来自己说的如同真理般废话连篇索然无味。当然,别人的附和是对自己记忆的壮胆。大部分的回忆是支离破碎的,我们用听众的鼓掌串连了起来。

     
    就象《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对回忆的矛盾一样,和谁打架和谁要好,暗恋着她还是跟她很亲近,其实我们的记忆根本就不可靠。集体回忆丰富了丢失的细节,我们自觉不自觉地把别人的经历充当自己的故事,而且毫无破绽。

     
    所以我慢慢地思疑自己的铁皮玩具情结,那是我曾经拥有过的玩具吗?我曾经对它爱不释手吗?这就象记忆里喜欢着住在学校拐角的扎羊角辫小女孩一样不确切。

     
    但铁皮玩具是对味的。有些气味比想像要来得真切。比如每趟我走过沙面东桥(我前几天才知道当年我的曾祖父承建了这座桥),我就会闻到浓稠的粥香。据父亲说,以前对面就是小食铺。我对小食铺全无印象,却总在过桥时分明嗅见。

     
    铁皮玩具有股铁味。
    吃过罐头吗?罐头也有这样的味道。如果你恰好吃的是罐头糖水菠萝,这股味道便异常浓烈而真实的。广东话的描述很传神,称之为"青"味。生涩的腥味。铁皮玩具的气味,在把玩过后,甚至会留在了手指间。
    铁皮玩具带着对重工业时代的向往。它是功能的,粗放的。原始的动力,势不可挡的霸气。尽管没有任何的血脉相连,我总觉得象极了苏联老大哥。提起老大哥,都让人面泛红潮,眼热心跳。但老大哥在质劣轻浮颜色艳丽的塑料制品前却不堪一击,轰然而倒。

     
    香港人Rita从日本带来手信,神秘兮兮,说我一定会喜欢。打开漂亮的包装纸,是一个小铁皮摩托车。为了表示我真的是很喜欢,我带她参观了我店里的一模一样的国产的铁皮摩托车。

     
    据说,铁皮玩具的消失,是因为可能对儿童带来危险。就听说小孩把那些软软的香香的五颜六色的玩具塞嘴里,还没听过啃铁皮玩具的。至于夹了手了、割了皮了,在这个到处都是车门、电器插座的社会里,还差那么一件半件铁皮玩具的危险吗?

     
    我们追求超级,就象在茶楼吃顶点的点心不顶瘾,要吃超点。殊不知,今年超级女声的升级版变作快乐男声,才知道超级只是比较级,快乐才是最高级。

     
    越原始越快乐。地球上的孩子都知道。

     
    给孩子原始快乐的铁皮玩具,顺便为自己存一个传家宝。传家宝的标准是每代人都爱,本身价值不高甚至低调,在传世的过程中经得起摔压踢磨,如果因岁月流逝添上痕迹(如锈斑)就更加完美了。




    铁皮三轮团团转

    三轮车铁皮做,人是塑料。塑料跟铁皮的结合是在70年代的最流行模式。
    小胖礅头带红帽,头发丝也是模做出的立体。上色比较粗糙。
    上了发条,车子一边走,后面的圆盘就会跟着转,同时发出清脆的响铃声。
    这是把铁皮玩具的功能用到了极致,不光视觉嗅觉,连听觉也都叮当铿锵。
    铁皮三轮车上足链,自觉就会围着团团转,快乐而执着。





    ben·李伟斌
    不爱重复,所以当了个独立创意人
    恋物,所以做个生活杂货铺主人
    好变,所以念旧

     

    2007年4月12日 刊于《周末画报》CREATIVE ZONE专栏

     


  • 设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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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计]
    在这里,我定义"设计"更为广义。"设计"等同于"有意为之",至于好与不好,是否专业,是角度和时间去衡量的。对于生活而言,设计应该是隐藏在背后的精灵,过分展示设计的表现是喧宾夺主的。就象钱钟书所言,我们喜欢吃一只鸡蛋,没必要结识生它出来的母鸡。在我们极力吹捧北欧设计时,总是忘了他们的精髓在于设计与生活功能融于一体,设计师的角色被放到最小,而设计品没有锐利的概念和吓人的主张,往往让人会心一笑。作为设计师,真的很怕这样的成就越大,个人角色越淹没。

    [设计师]
    广州有家餐厅叫"厨房制造"。室内设计由日本设计师三浦荣主刀。全店黑幽幽的德国水流平技术的水泥构造。餐厅中心一条天桥,专业舞台灯光闪照。三浦荣的作品在中国并不罕见。上海的"人间"餐馆系列均为其手笔。常用材料:水泥、玻璃、镜子、竹子。曾经在广东美术馆旁打造一家餐馆"后街",形式跟"人间"系列相似,也在大门设一神秘开关,你非得找到一个洞,把手伸进去,电动门才打开。既然有神秘门槛,后街以精致而贵价菜式配合,无奈受众寥寥,式微已久。厨房制造同一姿态,但背后以出名的粤菜饮食集团支撑,所以虽然外表冷酷,食物倒非常迎合市民口味,故络绎不绝。三浦荣先生有知,可叹本来想用贵族仪态装点他的另类设计,想不到现在是他的设计成了市井民众的品位课堂。有趣的是,厨房制造的厨师部长服务员均以"设计师"为名衔。并不是要跟三浦荣先生争功,事实上,一道菜对食欲的勾引程度,一顿饭的心情,都可以被设计的。

    [Philip Stark]
    有时我们可能因为想结识生蛋的母鸡,而去吃一个鸡蛋。在之前国人最熟知的Philip Stark的设计,是那个实物比大家想像要小得多的柠檬榨汁器。注目程度之高,让人每次看见都觉得生啃柠檬般难受。除此之外,能接触到的Philip Stark作品大概就只有那三江汇聚的德国水龙头了。不过,随着中国人民消费力在全球范围的影响,Philip Stark也乐意把自己的成就在华展出,顺便换取高额的设计费。北京的俏江南兰会所,与其说是Philip Stark的设计,不如说是Philip Stark的showroom。堆砌了林林总总的Philip Stark设计,眼睛都吃不过来,小心噎着。这个Philip Stark主题餐厅的主题,象是"与Philip Stark共晋晚餐"。而香港半岛酒店顶楼Felix餐厅才更加象"Philip Stark的设计",当你用餐之余,去洗手间,站在落地玻璃前居高临下向着维多利亚港尿尿,心底一定会狠狠地笑骂"这个鬼才"。

    [皇城老妈]
    我是皇城老妈的粉丝。我不嗜辣,对于川菜也是可有可无的不热爱,皇城老妈是个例外。当然,说的是在成都的皇城老妈。十几年前,在成都看到皇城老妈琴台店里挂满了大幅大幅的四川生活黑白照,打心底里就喜欢。后来它开了总店,便更喜欢它的浮雕,它的造旧的不锈钢指示牌,它的光棚茶室,它的老成都资料馆,它的盛装味精和盐的小木盒。它在我心里别有象征意义,在发展迅猛而且设计表征更趋向超级大国统一化的今天,皇城老妈呈现了另外的一种把传统文化特质与新材料新设计完美接合的形态,它是有根的。这是三浦荣、Philip Stark不能也不敢取代的。而它的传播形态是"吃",无形中用最大众相关度最高的载体成就了其文化播道者的责任。我在成都,刘家琨建筑事务所,听刘家琨说过好几次一个词——"有痕迹",颇有感触。刘家琨强调他的作品的"痕迹",青苔是痕迹,风化是痕迹,脚印是痕迹。所谓痕迹,是时间和人的影子,这不正是皇城老妈们的追求吗?皇城老妈,可以是我特意飞去一趟成都的理由。

    [粤园]
    有些传承是无意的。知道粤园的人不多。粤园在佛山。一个很纯粹的象是地主老财的大宅。飞檐绿瓦灰砖,陈旧的酸枝桌椅。非常浓厚的岭南色彩,吃的也是普普通通的粤菜。因为象极了祠堂里的聚餐,气氛也宽松些。来往的客人多是南海佛山一带居民。在他们看来只是多了个吃饭的地方而已。但对于在大城市里看惯了现代材料堆砌的国际化标准的我们来说,粤园是别有味道的。其实粤园只是近几年新改而成的,在一大片汽车城的空地当中突兀而起。建造者在南海番禺花都等地四处收集旧砖旧材料,按旧式园林格局筑就。旧砖因为养了这么多年,自然更富有生命营养,未几便生满了青苔绿叶,吻合得恰好。怪石和急水在木格窗花外突兀绕围,透着野趣的凉意。这样的生命力,非新簇簇娇嫩嫩之辈可比。有次子夜带了位东南亚的朋友去粤园宵夜,坐于皎月树影下,他说仿如在自家宅子庭院中。无论有心还是无意,设计者终归是造就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出来。好的设计师会做出用家喜欢的东西,更好的设计师会做出与用家相投的气场来。

    [蓬皮杜]
    蓬皮杜是设计师朝圣之地。参观蓬皮杜的过程是设计师思想碰撞灵感迸发或者对自身绝望的过程。蓬皮杜一如它附近的街区,多彩多元又混乱交错。其实朝圣之旅,不应该光是参观然后在蓬皮杜面对着的大斜坡啃着法包望着亮闪闪的一堆管道晒太阳。还该到蓬皮杜楼顶的乔治餐厅朝拜一下。这个可以俯瞰大半个巴黎的餐厅,才真正体会到现代艺术的登峰造极。年轻优雅傲慢衣着光鲜考究的侍应已是一道可远观而不敢凑近的风景。而那些刻意混淆了时尚与艺术的尊贵客人,那恰好的声调,清晰的语速,微倾的身子,隐约的手势,为巴黎天空点亮一团螺旋上升的光芒。我在光芒下,吃着面前那碟55欧元的油绿的橄榄油拌绿叶子,在美术馆里下馆子,真是涤荡回肠。


    [想偷的餐具]
    每次来benshop喝咖啡的一个女孩,捧着咖啡杯都要问这只印着benshop的杯子卖不卖。每次都很失望。有一天,她失手打烂了,捶足顿胸道:早知道你让我偷走好了。恋物的人,都很想偷走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喜欢曼谷一家叫廖两成的潮州菜馆里,装鹅掌粗面的凹凸不平、带油黑木把的旧铝锅,想把它偷走;我喜欢广州的东南亚菜餐馆巴厘岛的古董木柄铜刀叉,想把它偷走,可是餐馆已经倒闭了;我喜欢昆明郊外抚仙湖畔盛装土豆烧饭的大铜盘,想把它偷走;我喜欢Agnes'b在香港铜锣湾新开的餐厅Le Pain Grille的印有Agnes'b字样的杯子,想把它偷走;我喜欢香港soho的古巴餐厅HAVANA的我读不懂的菜牌,我已经把它偷走。

    [Fushion]
    Fushion是很好的一个造词,它令所有的人不需要任何借口任何理由,把不同的菜不同的做法混为一体。所以也有一些老资格的名厨很不喜欢。只要有Fushion作掩护,可以用刀叉吃四川火锅,用筷子夹牛排,世界越趋大同。设计师比厨师更保护,轻易不会共享与分享自己和别人的创意,所以设计界里用的是crossover。crossover不是融合,是有限度相互渗透。但在领域上便造就了更多的可能性。我曾经尝试跟意大利女孩Erica解释benshop的杂货铺意念,后来她回意大利度假,给我捎了一本书叫"Food Disign",是食品食具以及相关的一切的设计。


     

    [Ben 李伟斌]
    benshop生活杂货铺 店主
    美食专栏作家
    远见沟通多元创意合体 创意群总监
      

     

     

    BEN·李伟斌     刊于《产品设计》2007年3月号   版权所有 

  •     只有这个时候,广州的植物色彩才是有层次的。我们习惯了说广州四季如春,全年常绿,便忘了广州是有春天的、广州是有春天的颜色的。因为年来得迟,因为冬来的暖。春天便象珠江面爆发的烟花,突然而灿烂,扑面而来。先是家门口的木棉抢先表现英雄气概,单株独开满枝头。接着行经区庄时,发现斜坡边上,两棵花树斗艳,两种深浅的粉嫩张牙舞爪地蔓延着。心里头便突然有了警醒,春天到底来了。
        原来以为春天并不象小说里的娇媚美好的。春天不过是元宵过后的萧条,阴雨绵绵的寒湿,仿佛雨水吸光了呼吸里的氧气,于是困得无精打采,顺便找个借口懒散。所以春天在大路上的穿行,就象在湿水的棉花里呼吸,艰难而拼命地渴望。那天,车里放着Yann Tierson的《Les Retrouvailles》。因为《天使爱美丽》而喜欢Yann Tierson。那种混乱交错的美丽,很配合"爱美丽"的古怪精灵。料不到Yann Tierson而《Les Retrouvailles》也是满耳的轻松弹跳,可爱而让人无奈。
        这样的背景音乐下,疾行于内环路高架桥上,猛然地发现了层层叠染的树顶。那种种深浅不一的绿树粉花,在YannTierson的指挥下依次暴现。就象魔法一般,感官的细胞都张满了轻松。汽车如同气垫一般,漂浮疾行,静而无声。天上突然洒落雨粉。Yann Tierson的音乐,也包括《再见列宁》的电影原声。那几乎是与《天使爱美丽》相悖的情绪。但似乎都有置身其外的调侃意味。我就在类似的这种意味中穿行广州的春天。
        可能是音乐带来的那种强烈的法兰西灵气,我的头脑里便蹦出了许多法国小镇的早晨细节来。那些静静的喷泉,每个拐角都会出现的喷泉。其中一种,是一个头像,鼓着鳃,口衔着一根水管,因为没水出来,更象是印第安人用嘴吹的毒箭;清冷的风里卷掉了半边的横额,当然,我并没有看懂横额上的法文;静静的空无一人的街道,斜巷里聚满了咕咕作论的鸽子,等着将要路过的老头子分享他的法包;市政广场旁叫做Henry(想是店主名,摄影师,年事已高)的小店,店门总闭,橱窗放着其二站时拍摄的盟军在市政厅欢呼的照片。湿漉漉的小石块路,斜而弯曲,当晨光在路面上反射出点点亮晶时,便陆续见一些单车练习者驶过,他们盔甲齐备,一声不吭,当中不乏老者。法国的山路仿佛与单车是天生一对,强烈的印象让我在摆脱单车族十数年后旧爱复燃。
        某天在《milk》杂志上看到A-bike。A-bike号称全球最轻、折叠最小的单车。从概念到外形都眩酷到极。我寻思每天往返的短途里,从A点到B点,途径两家五星级酒店,四个时尚购物广场,一个奢侈品商场,两家国际咖啡连锁店,一家国际雪糕店,以及个性店若干,就凭这曝光率,也值回2630元的高价。
        在港购买A-bike期间,顺便在梅窝休整几天。香港人的工作时间,梅窝更显悠闲,似乎由骑单车、晒太阳的外国人接管了一般。梅窝村里房子矮小,却别具风格,有的如艺术家般把门口的木椅油得血红,有的方正简约如无印良品的微缩样板房。村内水道贯穿,小路回肠,连盖房子的推土机,也象极七个小矮人的特供品,短小精悍。所以A-bike在此行走,如鱼水游。
        趁着"禁摩"形势,春色无边,骑上A-bike,在Yann Tierson的鼓舞下,我们,踏青去!
  •       在灰霾潮湿、阴冷抑郁的三月天出差珠海,饥肠辘辘气息奄奄之际,一笼热气腾腾、通体红透的清蒸蟹隆重登场。细看不似秋蟹般粗壮扎实,却也丰腴饱满,另有一番"初长成"的稚嫩意趣,色泽悦目鲜味扑鼻。猛醒的一刻想起《祝福》里祥林嫂的经典台词,不禁喃喃:我单知道秋天有蟹,不知道春天也有蟹啊!(祥林嫂说的是:我单知道冬天有狼,不知道春天也有狼。)
          这可是我和春分蟹的首次邂逅。
          珠海斗门的渔民有句俗语——有钱难吃春分蟹,说的正是桌上这一盘。能令人从恹恹春困中雄起,除了惊蛰的春雷,还有春分的螃蟹。据说春分前后气候适中不冷不热,这时的蟹味道最美。在朋友们争先恐后让菜的喧嚷声中夹一只到碗里,个头不大,玲珑小巧。细细掀开蟹壳正待一啖美味,竟发现天外有天壳下有壳,在粗糙坚硬的红马甲下还藏匿着另一层柔韧的粉红贴身小褂,那是蟹的春装。春分时节正是这种生活在珠江和西江入海口、咸水淡水交界海域的蟹类换壳的季节,在欲褪还羞将脱未脱之际便形成了外刚内柔两重壳的格局,而因得名"重壳蟹",煞是有趣。又因这种春分蟹未经交配,贞洁永存,心理上再添一分珍惜之情。
          重壳蟹坚硬的外壳自然不能入口,软壳咬在嘴里韧韧的,浸泡了甘美的蟹汁很有嚼头,而且钙质丰富,即使不从味蕾着想只为腰板考量,也该细嚼咽下。软壳下的膏肉嫩滑丰腴,鲜甜之味丝毫不逊于魁伟壮实的秋蟹,肉质反倒更细腻甘美,食之齿颌留香。这种春分蟹讲究节气,无法饲养,难以捕捉,数量有限,在芸芸众蟹中能软硬兼有双壳并存者仅百分一,难免令人徒生优越感,更对"有钱难吃春分蟹"的认识有了质的飞跃:好吃美味口腹满足只是低层次需要,稀罕鲜见有钱难买,才是高端享受,完全印证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
          品秋之蟹,须待中秋重阳,等枫红菊黄,再沐浴、焚香、赏花、吟诗、饮酒、品蟹。而尝春之蟹,只要坐言起行,趋车至珠海斗门白藤头水产市场。甫开车门,潮湿咸腥的海风拂面,满眼红白蓝编织布搭建的大排档,人潮熙攘人声鼎沸。
          就是它了。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九鼎鸭"的座地灯箱后,褪了色的绿色雨篷下,简朴夹板桌一张,塑料凳各色。既然已驱车绕过了开膛破肚的江南西路又七拐八弯地寻到了市井老巷紫山大街,不如索性"草根"彻底,就在露天临街开扬处酣畅淋漓就座。

          招牌上大张旗鼓鼓吹"鸭",自然独沽追捧。炖鸭汤、椒盐鸭下巴、鸭丝小炒王、特色干逼鸭、菜心炒鸭杂、上汤鸭红,鸭尽其食……竟然还有一道有"鸭"名而无"鸭"实的煲王鸭仔菜——芥菜,剁碎上碟,估计因其乃鸭食而得名。直接吃了鸭子的口粮,省了食物链里的一环,算是环保还是造孽?最爱的,当数贵贱两极,九鼎鸭和鸭仔饭。九鼎鸭类似卤水鸭,是将湛江走地胡鸭放入用九种不同秘方炮制成的汤汁里浸熟,是乃九鼎。肉颜洁白,腥臊全无犹有暗香,肉质结实甚具嚼劲。鸭仔饭正好相反,用鸭汤泡煮,饭粒表面泛一层淡淡的油黄,软糯黏滑。硬软兼食,却也吃得利落不腻。至于贵贱之差,不过是二十三元和一元之别,可谓实惠。

    邻桌大叔饱至微醺,斜倚墙角目光凝滞,忘记弹掉的烟灰撒落在满布尘土的旧皮鞋上他也懒得理会。桌上的8 元套餐,九鼎鸭、鸭仔饭与汤,喝光吃净,惠至圆肚里了。

        想来吃过最贵的鸭,在巴黎蓬皮杜文化艺术中心顶楼的乔治餐厅,Crispy Duck ——烤鸭肉,鸭皮香脆,鸭胸肉质显得有些松散无味。印象里法国人对鸭子的烹调颇有心得,不过尔尔。只有价钱抵得上餐厅的名气,35 欧元,折合人民币约350元。

    当时邻桌也是一大叔,衬衫浆白、西裤挺拔、鞋头锃亮、丝发银白,气度不凡,即便在身穿名牌如名模行T 台般往来穿梭的年青侍应中也相当惹眼。在可以俯瞰大半个巴黎的蓬皮杜顶楼,脑海中直接浮现出"上流社会"四个大字来。

    当然,再上流的社会,也不能没有一只下饭的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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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美食趋之若骛的广州人的觅食之道有三:在传统酒楼食肆寻地道吃法,于在街坊小铺尝廉价美味,到山村野店找趣味新奇。甚少人愿意把味蕾之欢寄情于五星级酒店的餐桌上。务实的广州人认为那只是"吃装修",颜面有光却无益口腹,有摆谱显阔之嫌。

        当然,五星自有五星的门槛和规矩。上桌的菜肴中规中矩雍容大气自不必说,在视觉和嗅觉上还必须杜绝一切有可能令人不适的苗头,比如白切鸡不能见血,"口者口者煲"不可滋滋冒烟发散气味……于是很多传统菜式失去了登上"五星"之堂的机会。难怪偏爱"锅气"的粤人不爱。

        可是,常常味薰火燎一身烟火气自然会向往高雅清香淡泊精致,于是新张试业的香格里拉大酒店的自助餐便成为我近期至爱。

    从最初听到"线人"报信那儿有每日坐国际航班翩然而至的挪威三文鱼、澳大利亚象拨蚌、美国安格期牛仔肉……到坐言起行洗手开餐不足二十四小时。

    如果说豪华、气派、高雅是五星级酒店与生俱来的气质,那么,食物的新鲜、精致以及吃法的讲究和排场就是这种贵气的神韵了。自助餐的前菜选择很多,各式鲜翠欲滴的沙律、各种趣致可爱的伴碟开胃小菜,还有别处少见的巴马烟肉、烟三文鱼、烟马胶鱼和各种芝士,其中有零星点缀着蓝色霉点的蓝芝士令人颇感意外,毕竟这种臭臭的(或者说是香香的?)芝士能接受的人不多……

    "刺身部"穿着雪白挺刮厨师服的"重量级"帅哥格外惹眼,惹眼的不是他的外表,外表下的热心殷勤才是关键。除了指导我如何点芥蘸酱以配碟中美食,他居然热情建议我"当场拿下"。当我站着一口吃下手卷,我才知道这是最美味的一种吃法,在众人惊诧和羡慕的眼光中,美味犹其凸显。在他管辖的区域,第一轮我要的是三文鱼、八爪鱼、鲷鱼、北极贝。第二轮是北极贝、鲷鱼、八爪鱼、三文鱼。冻食区有长脚蟹、小龙虾、甜虾、青口……生猛海鲜冰清玉洁的一面倒也分外可爱可亲。

    前菜已先声夺人,主菜的名堂更是响亮,各国美食各地风味欢聚一堂,非洲鸡、桑巴虾、烩羊腿、咖喱牛肉、中式菜……毕竟是在西化的五星级酒店,我更相信它们的西餐类出品,所以首选安格斯牛扒。不大不小的一块,分量刚刚好,现点现煎,色泽诱人,一口下去肉嫩汁浓,回味无穷。作为尾声的餐后甜品小巧精致,小小一碟浅浅一杯,让人尝遍各式各样深浅不一的甜。至于那不断倾泻而下的巧克力瀑布更是应了情人节的景,夹一枚鲜嫩的草莓浸下去,一会儿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满盘浓情蜜意了。

    如果知道电话预定可获六折优惠,相信不会有人觉得是在"吃装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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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于古巴菜,我了解得并不比古巴历史多。我有限的常识是:这个国土形状如小锷鱼一般的岛国匍伏在蔚蓝的加勒比海上,首都哈瓦那。它曾是西班牙的殖民地。那个总是一身戎装精神矍铄的卡斯特罗、还有那个常常出现在小镇摇滚青年胸前的切格瓦拉是这个社会主义国家的符号性人物,他们联手推翻了亲美的巴蒂斯塔政权,成立了革命政府。

    这个国家离我最近的时刻,是同事ALEX告诉我他在美国深造时曾到古巴一游,是 KEN用三根手指捏着古巴雪茄跟我聊天,是我的 BENSHOP常客——中山大学的美女同学作为交换生飞赴古巴。

    不曾想,这样若有似无的关联和皮毛肤浅的了解却已足够令我坦然应对与古巴菜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这家名曰" Havana Bar & Grill "的古巴餐馆位于香港苏豪区的伊利近街。先搭乘贯连半山与中环闹市长达八百米的世界上最长的室外手扶电梯,然后在高低错落的斜坡和台阶上跋涉,来到一家门口有乳白的石头圆柱和深绿椰树的餐馆门口。性感热情的古巴音乐透过门廊式的入口隐隐传来,让人生出"椰林沙滩草裙舞女郎"的美丽遐想。踩着热烈的拍子入内,米白、浅咖、深棕,墙壁和桌椅的颜色渐次加深。墙角镶的描花瓷砖,头顶挂的水晶吊灯,无不浸透西班牙风格,极具殖民地色彩。此" Havana"与我想象中加勒比海上的哈瓦那竟然不谋而合。

    闲适的氛围撩人的音乐加上好友知己良辰美景,少不了先来一杯色泽艳丽,浸了翠绿薄荷叶大红车厘子的COOKTAIL

    初尝古巴菜未谙其道,选择餐馆配搭好的套餐最为保险。套餐的名称很搞怪,GUEVARA (格瓦拉,著名革命家)套餐是海鲜, BATISTA (巴蒂斯塔,亲美政权的领导者)套餐是素菜,CASTRO (卡斯特罗,这个不说也知道了吧)套餐是各种肉类,充满了戏谑色彩也极具娱乐精神。当我们问及名称由来,菲律宾籍的热带女郎也语焉不详,只说据闻卡斯特罗大人喜欢吃肉。伴着这三大名人的,还有各式酱汁香料番茄牛油果青柠檬腌橄榄……满盆姹紫嫣红,让人满心欢喜。我忍不住吃着碗里的"格瓦拉",想着旁边的"巴蒂斯塔",还伸手向友人的盘里讨了些"卡斯特罗"。那一刻的喧哗热闹,非常"哈瓦那"。

    在没有革命的今天,寻找革命的吃饭借口,只有向往革命的古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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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澳门并不太容易让人爱上。我喜欢看电视剧《拉斯维加斯》,对博彩业却完全没有头绪和兴趣。大三巴、观音像和山顶炮台只不过印证了名信片上模样,乏善可陈。再就是旅游点周边星罗棋布的"手信"店,电视里反复吟唱"买手信买手信"的调子条件反射般不绝于耳萦绕不散。美食是澳门的另一卖点,但并非传说中一般出色。而法兰度餐厅(RESTRURANTE   FERNANDO)的适时出现便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在以独特的黑色沙子著称的海滩上留下无数逡巡的脚印仍不见其踪迹之际,海滩上一家"士多"的老板指着海旁紧闭铁闸的一家低矮门面说:"喏,这就是。12 点才开门。"

        的确大牌。11 57分,灰色的铁门前爬满翠绿藤蔓的遮阳棚下站了不下二十人,铁门依旧巍然不动。果然准时。随着"哗啦"一声铁门开启,宣布澳门时间 12点整,久候的食客才得以鱼贯而入。迈进低矮的门楣,穿过明亮的小餐厅,沿着贴满各国钱币、食客照片、留言和名片的长廊,迎面便是撒满金色阳光的大院子,参天的树在桌椅上投下斑驳的影。拐了弯,进入一个更为宽敞明亮的大餐厅,瓦顶红砖墙、玻璃深棕门、木质转页扇、红白相间的桌布搭配淡奶黄的藤椅,无不散发着乡间特有的闲适味道。

    简陋铁门内的别有洞天让我对其标榜的正宗葡萄牙风味充满期待。篮子里硕大的面包烤得热乎乎,外皮松脆,内里松软,捧在手里便心满意足,并不需要(也不可能)真的将它整个吃下去。吃萄国餐不可不试马介休(也就是咸鱼),葡萄牙人能用马介休做出一千多种菜色。虽然正宗的葡萄牙餐是稍稍偏咸的,但为了迎合东方人的口味,大厨预早将马介休放到水中浸泡以令味道清淡些。法兰度餐厅的烧马介休微微带点蒜香味,肉质雪白结实,咸得正好。烧乳猪算得上是招牌菜,又香又脆的表皮闪耀着诱人垂涎的光泽,肉也嫩滑可口。如果觉得有点腻,还可以挤上几滴新鲜的柠檬汁,伴碟的腌橄榄也不妨一试。盐水菜心淋的是色泽清透的橄榄油,无国界 FUSION 的精髓就体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一盘青菜里了。

    餐后的咖啡移到了院子里。北纬22.2度的冬日暖阳叫人放任地松驰慵懒,两杯 ESPRESSO也抵不过那种被煽动被鼓励的昏昏睡意。

        我始终觉得,不是澳门的法兰度,是法兰度的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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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于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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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我人在成都,每顿对着的是川菜川菜还是川菜。空气里也是满满的川味的气息。肚子是鼓鼓的,舌头是麻麻的。听到的关于食物的评价,往往是说"有味道"或"没味道"。

        想来,粤菜对于味蕾的考验要细腻得多。对于大江南北的各派菜系,粤菜首先就该归到"没味道"一类。因为实在是太偏向于清淡了。在今天世界大同的和谐社会,粤菜就非常有被Fushion的必要。所以许多的所谓新派粤菜占了主角,做得精巧的粤菜却有失传之势。粤菜也越来越杂了。

        在我的经验里,吃粤菜还是应该城外求粗,城内求精。所谓城外,乃南番顺;粗者,着意于材料新鲜现成,烹法沿袭当地传统,愈简愈好。当然,这粗者,并不一概而论,比如顺德老百姓蒸鸡也配以小指长的去皮菜远段,比星级酒店还要精。城外合意之处,星布乡郊。而城内求精,则要尝试新做法,尤其是清而不寡,油而不腻。香港主厨往往善于此道。因此利苑是常往之所,更因为其与别不同的服务。

        粗至乡野,精达港厨,广州纯正的本地菜式,老实讲,已失色不少,但仍有佼佼者之地位,锻炼敏感味蕾,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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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它蜗踞在一个窄窄的斜坡底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阶梯从门前一直延伸到铁皮屋的头顶,而且一直向上,向上,望不见尽头。零星的几张圆桌和凳子就摆在过道上。红白蓝编织布从狭窄的过道上空横穿而过,权作挡风避雨遮阳之用。青石路面异常洁净却有点坑洼不平,圆桌和凳子都架不稳,桌上老式塑料杯里的一大把筷子几乎倾侧,我坐下时也特别小心翼翼。前后左右的街坊邻里熟稔地寻座、下单。恍惚地,觉得自己坐在了港产片的布景里。
          这是中环美轮街(MEE LUN STREET)的一个绿铁皮大排档,在九记牛腩面对面。见不到招牌,说不上名字。
      朋友带来,力荐番茄餐蛋面。甫端上来,果然派头十足。大碗,公仔面上铺了刚煎好的黄澄澄的鸡蛋和午餐肉,再淋上浓稠的番茄茸汁——用来自北方的,大个头的番茄剥皮制成,一大碗又黄又红甚是热闹,还腾腾地冒着热气,"色"相迷人。味道也很了得,汤浓、面爽、蛋香、茄鲜。"猪扒脆脆"是这里的招牌,圆面包烤得热乎乎的,表皮稍带焦黄。中间夹的猪扒明显比面包大了一码,很招摇地露了一截在外面。一口咬下去,面包松脆可口,猪扒肉嫩味浓。再喝一口地道的港式冻奶茶,就是完整香港地市井体验。
      朋友狼吞之余,不时四周张眼搜索,谓寻店主老太太。据说,上次到此寻味,吃得正兴,喝罢奶茶又要加添冻柠茶,正扬声下单,猛遭老太太喝斥,说这样喝法会"绞肚",不与写单。朋友年岁也四十有几,却在更老辈前束口无策,颇悻悻焉。今趟老太太不见,朋友吃得放怀,我多了些遗憾。
      遗憾的更因大排档的未来:香港政府规定这种六十年代兴起的铁皮大排档的牌照只能由持牌人配偶继承。随着那一代人相继作古,几十年来陪伴港人成长的大排档现在只剩下寥寥可数的二十九家,包括这家。
      当知道自已坐踞了全港的二十九分之一即将出现的遗迹的时候,我捧起碗,仰头喝尽了这碗番茄餐蛋面的最后一口浓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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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餐馆的功能不应仅在仅在味觉上考究,久而久之,食客与餐馆便有了相亲的关联。所以食客总是会在餐馆里找寻一些熟悉的味道,一有变味,就大呼小叫,唯恐天塌。在旧日的小餐馆与食客更有这样的难以隔离,也成就了不少老字号。但在日新月异的今天,发展是不可避免的,熟悉的味道不可流传,餐馆与食客之间也未必需要唇齿相依的牢靠。

    大抵我是个安全感不足的人。对许多消失了的熟悉的味道总缅怀可惜。

    轩在政民路,少人知道的路,飞鹅岭下,铁道旁。内如招待所大院,没有酒家风范。如果不是朋友说其鹿鸣酒家的背景,断然不会贸然进入。新式酒家往往重在装潢概念架势,菜式却少有精品。鹿鸣酒家停业前,也颇为岭菜系代表,加上架于麓湖畔,占尽了地利,风味也更加显然。朋友说,轩正是鹿鸣酒家的一脉相承。

    楼面部长也证实了这种说法,她们所流露的神情语气,大有没落贵族的天生骄傲。她们几乎是闭眼唱响一溜熟悉的招牌菜,鹿鸣闭门后的失落,在这一刹那被熨得帖帖服服。市师鸡、陈肾炖白菜、堂煎鹿利、水浸鲩鱼,都是根正苗红的鹿鸣菜。虽然离开了鹿湖的地灵,但轩也有一个新的依靠。轩取名皆因地处岭第一——学士,学士名列广州九大名之首。有水为媒,轩自然秉承云山水菜系。豆腐以水磨制,鱼以水放养二十余日,鸡以水浸制,茶以水泡盛。骄傲的服务员说,就连锅碗瓢盆也以水洗涤。

    就算一味无骨皮爽酱油甜的市师鸡,也值得我常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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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多年前出公差,兵分两路,我和David到天津,Shally和Michelle去昆明。时值十一月底,当我用冻僵了的手捧着照相机,拍天津那些旧使馆的建筑和枯树的时候,Shally说她们正在昆明的翠湖边晒太阳喝着咖啡,用面包喂红嘴海鸥。

    现在,michelle正在地球的另一面,最高温度零下十度,积雪满膝。我到了昆明,在翠湖边上。翠湖边上有了新的时尚亮点——翠湖会。

    翠湖会正对着翠湖,砖红外墙,晚上点着幽暗而密集的灯。进门是个画廊,喂饱肚子前先进精神食粮。餐厅里满眼玻璃与钢与木条的结构,用色与装置都带着浓厚的东方的情调。那些精致和文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等从大都市而来的人不觉面红。

    后来知道设计师的姓名,就不以为怪了。设计师聂荣庆,昆明人,最善于把时尚文化的元素揉在餐馆里。他的代表作,有北京的"茶马古道",那个简约纯白挂着几十万一幅的现代油画的餐厅。而昆明的另一力作就是一个叫"火车南站"的餐厅,延续了他在铁道边成长的经历和印象。

    翠湖会的出品如同她的外表一般精致。按照昆明人的说法,滇菜是上不了大场面的,所以在大菜系里名堂不大。但昆明人更能体会滇菜里的就地取材与那种随意的自得,至于文化的包装,更是信手拈来。翠湖会房间里都有落地玻璃通向迷你阳台,翠湖景色就在脚底。就算是一个贵为时尚名流聚集地,也透着骨子里的闲气。

    在翠湖边上,我们总是不仅仅为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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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es Trois Gros Bistro译为"三人行"略显严肃刻板了。有心人若能看出其店名"三个小胖男人"的法文原意,倒是能会心一笑。餐厅主人,法国归侨黄氏三兄弟正是三个可亲可近温和敦厚的胖男人,但年龄和体量都不小。

        大厨KEN排行第二,各式奖牌连同前巴黎市长及国会议员亲手颁发的"法国蓝带奖"奖牌一道随意地搭在酒杯架上,反而比烛影下泛着柔柔的光的餐具更加黯然一点、低调一些。那种乡村风格的家常、亲切跟法国南部小镇AIX-EN-PROVANCE的喷泉边、AVIGNON的拐角处、ORANGE的广场旁任何一家小餐馆一样,发散着街坊邻里式的温暖味道,与城中众多铺排格调,讲究奢靡华美的法式餐厅迥然不同。剥掉了故作姿态的外皮,值得期待的便是赤裸裸的味蕾的欢愉。

        满足味蕾索求的选择很多。这里店面虽小菜式却林林总总丰富多样。KEN坚持绝大多数的原料配料在本地找,以期得到持续长期的新鲜和质量。KEN亲自推荐的拿手好菜,包括由他研制的用三种芝士做的局芝士虾包、轻味瓦钵朝鲜蓟美国芝士、烟鸭沙律。主菜是蓝带猪扒、米兰通心粉,拌碟的土豆饼非常好吃。如果还有肚量,可以叫一份法式土豆,跟KEN讲法国老百姓吃的那种他便心领神会。食物遵循的依然是正宗法式乡村风格,份量大、配料足,口感复杂丰富,完全不同于巴黎菜的精巧、贵价风范。

        KEN是个很快乐的人。厨房不大,他周旋得不厌其烦、津津有味。他说,辛苦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要觉得痛苦。他自足于摆十几张桌子的小店,还捣弄用多少种细菌自做的酸奶,咖啡豆自种自采自炒(在高原之上),面包自烘,巧克力自造。这样的自得,我尤为欣赏

        知道"三人行",是因为香港法国美食会的会长Jimmy跟我聊天的时候谈及。去了一趟后,便上瘾般常去。三人行在天河信成南路,在我看来,是一家有大厨的小餐厅,在广州实在难得。饭前那杯浓香的兑水的法国南部的茴香酒,就够让人回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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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年中秋,瑞士人Oliver和Gabriela来到benshop。Oliver为一本瑞士的旅游及美食杂志撰稿,而Gabriela则是摄影师。他们在benshop玩了两天。Gabriela拍了许多照片,她说会在瑞士的杂志登出来,"但——恐怕要一年之后"。今年的二月,我收到Oliver的email,让我帮他翻译一些广州的餐厅的地址。这样的工作效率真是让人羡慕。那天喝咖啡时,我请他们吃月饼。Gabriela三指捏着月饼,问"吃了会带来好运吗"。作为美食写手,Oliver显然胆小得多,他没有碰那些月饼。
            这两天秋日很好,恰好的阳光和恰好的风。端起咖啡杯,我想到了Oliver和Gabriela,他们都有一定的年纪了,但很有型,我又想起了配送咖啡的月饼。手头上有一盒香港恒香的豆沙月,便切了一块来尝。豆沙于我有些旧旧的忆记,记不清有什么关联了,只是很熟悉的感觉。曾经有段时间,莲蓉比豆沙要显得高贵,豆沙便如被遗弃般失了踪,近年怀旧成了新潮便才翻个身。豆沙本身有点焦焦的味道,和咖啡的焦气颇吻合。不觉间,才发现原来两种互不搭界的食物还可以在自己的味蕾间交融。本来咖啡跟月饼的融合算不上新鲜事,星巴克也早出了有咖啡特质的月饼,但因为恒香月饼是老字号,是纯粹的"老饼",这种不经中和、意料之外的硬搭crossover就显得有趣多了。
            近来深夜总看到那个"买手信"的电视广告,里头唱的歌都入了脑,经常无端跑出来在口边绕梁。一开始以为是澳门旅游局的广告,绕梁三日才知卖的是老字号。老字号们近来频频向自由行同胞招手,香港的另一老饼家(忘了哪个)专门做了个礼品包,大喊口号"香港终于有手信"。恒香月饼是百分百香港制造,却用不着当"手信",因为在广百里头有售。虽然内地月饼发展猛迅,但今时今日,我倒相信港人的传统礼数要更周到些。
            恒香老饼家并不仅在月饼出名。粤人皆知的"元朗老婆饼"正是恒香首创。中秋过后,大概我也要用老婆饼来跟咖啡配配对了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素面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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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智贤是韩星里我喜欢的唯一,原因是真实。最真实素朴的要算是《雏菊》里的全智贤,整一北方文艺女青年范儿,连阿姆斯特丹、loft住家、imac电脑、点彩派油画、雏菊都符号式地泛酸


    女艺青全智贤兴趣广泛,赚钱门路颇多。平日在阿姆斯特丹的广场上帮别人画像,素描30欧元一张。偶尔在其爷爷的古董店里做part time,固定地址方便别人送花。自定休息日骑单车去郊外画野地雏菊,磕磕碰碰让人偷看着怜爱。再没事就躲在自己的loft空间里描画抽象笔触。真是全亚洲女青年人人争先学习的好榜样啊!

    女艺青全智贤素面朝天,低头还是素面——她的晚餐是一盘意粉。比之以上标签,意粉更有时尚象征意义。村上春树的主人公爱在家里做意粉,故事总发生在意粉将熟未熟的时候。全智贤意粉的特别之处在于以罐头韩国泡菜来作拌,证明了旅欧女青年的乡愁,无意间成就了一顿fusion。打国际刑警情郎双手奉送自家泡菜一盒,女青年便芳心尽倾了。可见意粉有意、泡菜受泡。

    意粉不过面粉与水,加了意大利人的热情奔放和骨子里的创造性,便花样百开。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圆的、扁的、曲的、蚬壳状、蝴蝶状、螺丝状、扭绳状,红、绿、桔红、黄、白、黑,计有三百种。事实上也并非外表张扬,其实功能性的融合也颇见匠心。如斜状意粉,可让烹调时的酱汁滑入内管,条纹形螺丝意粉,则可把酱汁存于凹槽,绿色的是菠菜意粉,黑的是墨鱼汁意粉……那么,传统长条意粉的功能呢?想像一下啜长面条的嘴型吧。法国电影《芳芳》的开头,就是一男一女在共啜一根面条的剪影,最后一口,两唇紧合。

    那日在法国尼斯,见着小餐馆里的海鲜塔喜不自禁,伏于冰垛上海吃。眼梢见邻座法兰西男女,分吃桌上一小铁盘青口意粉,频举白酒杯,眉来眼去,呢喃巧笑。人家意粉情迷,我等酒肉皮囊,不觉惭愧有加,唯有狠吃埋头了。

    自起修身念头,便常自烹意粉。实在很简单,水烧开后,加盐及几滴橄榄油,放意粉。我用的是pasta ZARA,7号,煮11分钟。第10分钟的时候找一根试试软硬。传说中应留有针孔般小的白心,但自食则视个人口味,不须拘礼了。意粉捞起滤干,拌上Costa d'oro橄榄油,则已软韧弹牙,更显得清爽健康,超凡脱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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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因为在电车上见义勇为,电车男就收到了一份令人惊讶的礼物——一套爱马仕(Hermes)瓷杯。送杯给这个呆头呆脑、结结巴巴的楞小子,是一位优雅大方、人人爱(我除外)的OL。我对这位沉闷而样板化的"大众情人"不敢恭维,对那套爱马仕却羡慕不已。幸好电车男还有识货的网友指点名牌,不然真是暴殓天物了。电影《电车男》上画,不光捧得一帮楞小子心头火热、蠢蠢欲动、天天在电车上找流氓,还塑造了Hermes和Benoist两个英雄。
        Hermes爱马仕自不必说,在我拥有其他奢侈品牌的时候,它还是个碰不得的雷区。所以楞小子读着这六个字母的时候,真让人恨得牙痒痒。Benoist是爱马仕小姐招待电车男喝的茶。字幕说是英国王室御用茶。真不明白为什么爱马仕小姐会用托盘把茶与茶叶罐一起端出来,这样的显山露水有损贵族的含蓄。Benoist在日本卖得很火,相信也拜《电车男》所赐。但据说在英国难觅其踪,而且Benoist听起来也不象英国名,看来往自己的牌子上贴欧洲的金也不是国人的专利。
        话说优雅的爱马仕小姐端起了高贵的爱马仕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香浓的Benoist,侧着头,露出微微笑意。好一派上流社会风情画。虽然下午茶的出处来自劳动阶层的午晚餐之间的饥饿本能,但之所以让全世界人民喝起来,还是其根深蒂固的皇室血统。香港人喜欢唤下午茶作Higt
    Tea,后来又跟三点三的茶餐厅的下午茶混淆。其实在真正的英式下午茶里,下午四点那顿叫Low Tea,六点那顿才叫High
    Tea。真正的上流社会阶层享用的那种瓷杯银匙,由下吃到上的三层点心架,用来洗三个捏点心的手指头的玫瑰水,也是Low
    Tea,名字并没有地位那么high。
        Edith,香港资深形象设计师,有次去伦敦前跟我说她的这次行程除了正常公务外,另有重任:有杂志邀她写写伦敦的下午茶全体验。想像到任务难度之高雅,我深表妒忌。回来问及,她一脸无奈:没体验成,耗不了那个时间。维多利亚式的资产阶级下午茶情调,岂是匆匆旅人所能静心体味得到的?
        爱马仕小姐注重喝茶的环境和细节,小糖球和小镊子都恰到好处。对于爱马仕茶杯和英国皇室御用红茶benoist,可以更考究茶匙的摆法。下面请凝神并翘起尾指跟着做一遍:
        1、杯放碟上,杯耳向你的右面方向,与己身平行;
        2、茶匙放在杯子向你的这边的碟子上,与己身平行,匙把向右;
        3、茶匙搅拌完后,置于杯子远离你身的另一面,与己身平行,匙把向右

        ok,现在,在没有爱马仕茶杯和Benoist红茶之前,至少我们还懂得了一点茶道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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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粥是最简单、最朴实、最纯粹的饮食形态。加米、加水、加热即可。清人阮葵生《茶余客话》中收录的一首《煮粥诗》云:煮饭何如煮粥强,好同儿女细商量。一升可作三升用,两日堪为六日粮。有客只须添水火,无钱不必做羹汤。莫嫌淡泊少滋味,淡泊之中滋味长。

    就象吃多了鱼翅必向往粉丝,终日被大鱼大肉折磨的肠胃也开始念想“淡泊之中滋味长”的粥水了。当然,大多数人对悠闲淡泊的态度永远只是心向往之,却一刻不肯停下追名逐利的脚步,当一锅素面清心的粥水置于面前,人又嫌其寡淡无味兴趣全无了。于是,既寡淡又多味、既清心又肉感、既平民又富贵的粥底火锅便有了存在和红火的充足理由。

    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全城的粥底火锅源自顺德。虽然钱钟书先生说,吃鸡蛋不必认识母鸡,但我仍抱着对母鸡膜拜般的敬意,前往一试。

    “金燕粥”在顺德大良的甲子路上。先上桌的自然是粥底。当蓝色的小火苗轻舔锅底的时候,洁白浓稠如牛乳般的粥底便缓缓翻滚。伴随着串串小气泡升腾起来的,除了新鲜浓郁的米粥香气,还有一股荡涤俗世烟火、超越凡尘的成就感。

    火锅配料是珍珠蚝、甜虾、鸡块、肉丸等寻常之物,因其新鲜,味道便格外香甜。这里的肉丸并没有打成肉糜状,所以不似寻常那样浑圆,还能看清猪肉的肌理。肉丸子里拌了冬菇、马蹄,咬下去弹牙爽口,不起腻,回味无穷。菜心、丝瓜等配料的卖相也颇费心思。菜心掐头去尾,不要叶子也不留粗茎,全都切成一般长短,嫩生生地排在小篮里。而丝瓜的外皮则全部刨掉,切成一指长,洁白细腻,骤眼无法认出其庐山真面目。

    要了豆沙饼、蛋挞、油条作为辅食小点心。笑容可掬的服务员说,蛋挞不抵食,太松脆了,五元两个;豆沙饼抵食,软韧结实,才六元就有四个。细想之下,蛋挞不正因松脆才是上品吗?看来顺德人民憨厚实在中还透着点狡黠精明。

    当所有配料烫完,那一锅清心寡欲的粥底便集了千样风情万般滋味。舀一碗,热气腾腾地喝下,这一刻获得的抚慰和温存自然无需言说了

    如此“淡泊”,又怎可能不“滋味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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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次与他共晋晚餐。她就穿上了性感的内衣,带上了她的牙刷。她没有准备要回家过夜。这是一出1988年的电影,《L'Etudiante》(心动的感觉)。苏菲·玛索刚刚走出《初吻》的无邪,脸上还babyfat,眼神却已经开始迷人地迷惘。
    男主角约苏菲·玛索在他平时常去的一家餐馆,这个选择显然是一个败笔。这是他熟悉和熟悉他的餐厅,到处是熟人的打招呼和打岔。连酒和食物都令人生闷。威士忌,汤力水加白酒,青葱牛扒,羊腿,如一个正式约会一般无趣。幸好他们突然心有灵犀,在主菜上来之前逃之夭夭,最后在一家只有他们两人的黎巴嫩餐厅落脚。这个晚上似乎是从黎巴嫩餐厅开始的,他们喝着店老板点的不知名的酒,吃着一堆绿绿红红的辣椒,和让人吃惊的羊肠。味蕾刺激下,相谈欢至午夜。
        接下来男主角家的洗手间里,苏菲·玛索脱了衣服又穿了回去。当她打开门要走时,男主角穿着内裤站在她面前,手捧着两个酒杯,说:"没有咖啡了,我热了点酒,加了些丁香和肉桂,喝了应该很暖和。"苏菲·玛索便熔化了。
    希伯莱的寓言:我已经在床上撒上没药、沉香木和肉桂香料;来,让我们一晚上品位深深的爱情吧,寻欢作乐到黎明……
        丁香肉桂们总是事端的祸首,亚述人为了阿拉伯半岛的丁香肉桂而发动了战争,大肆杀戮。苏菲·玛索以丁香肉桂的贪恋换来第二天清晨的难受。苏菲·玛索倚在音乐中的冷蓝风景前的车窗边,迷人的眼睛更加迷惘,教人心疼。
    就象是为了刻骨铭心,我们还是要把丁香肉桂的精髓炼成无形,蚀入肠肚。自从罗马帝国的Vinidarius在一本袖珍烹饪书籍把丁香列为"厨房必备"、服侍高卢歌特国王的希腊医师Anthimus在沙锅牛肉和酱汁野兔里放进丁香,我们便脱不了那样沉沦式的迷恋了。
        那杯加了丁香肉桂的暖酒,如果会让翌日带来宿酒后的失落,不如改个menu:一份鲜奶加入碎黑巧克力加丁香加热,然后加杏仁精打出泡沫,倒进热玻璃杯,以肉桂棒搅拌而饮。是为Mexican Hot chocolate,不光情浓,还会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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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奔赴 “天蓬”的路上,因着夜雨黑径,心中禁不住想到“落雨晚上,湿滑公路,粗心大意司机……”的歌词道白场景。值得担心的倒不是司机,而是暴雨雷电之下苍穹之门能开否。 
        “天蓬”远远地开在祁福附近金山大道旁的矮山坡上。室内如仓库般高空,屋顶圆拱半透,白天应照下柔和光亮。推门之际,恰好雨歇,时正八点有半,振聋发聩的音乐骤响,屋顶那圆拱型的天幕在浓烟喷雾和电光火石之间,缓缓移开。人便如置身《星球大战》的战船中,等待舱门开启,等待浓雾消退后亲睹神秘的星球,于是莫名地兴奋起来。音乐一停,方发现已完全袒裎在苍穹之下,雨后正凉,星云无痕。 
        地球人回过神,才细量周围。 
        微带斑驳的红砖地、白漆大格子玻璃门窗、厚重的黑木椅、色彩浓重绣了金线的靠枕、油漆剥落的几案……有年月沉淀的陈旧总比散发着油漆和松节油气味的崭新更让人安心和适意。餐厅中庭植于大瓦缸内的翠绿小叶榕,和散落屋角墙跟的身姿柔美的散尾葵、叶茎肥大多汁的蕨类植物又为这种怀旧添了些绿意生机和活泼灵动,全无腐朽之气。 
        侍应端上来的金漆招牌肉眼扒是典型的美式分量,没有半斤,也足五两。肌理粗糙的牛肉上清晰可见地烙上了几排炭烧黑印,滋滋冒着热气。再淋上一小碗蒜茸汁,一时浓香四溢,让人垂涎。用木柄刀轻轻锯开七成熟的牛肉,露出里层点点嫩红。再用木柄叉急急送入口中,味道鲜美,柔嫩细腻,全然不似外表的黑壮粗砺,让人欣喜。 
        菲律宾女歌手是天穹开启后亮嗓的,算不上漂亮,身材也略欠火爆,但热带女郎的风情和饱含咸腥海风气息的热烈歌调,倒有深深的感染力。 
        饭饱微醺。窝在沙发里,头顶苍穹,举目落地玻璃门窗外野趣十足的浓荫,叶上雨水未干,晶莹闪光。木长廊的阳伞下是昏黄摇曳的灯影和哝哝细语的人们。长廊外荷塘一片,映着星点流光,夏虫嘤嘤。恍惚间,便觉得自己是靠在巴堤雅的渡假酒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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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什么时候越南成了浪漫国度?我年少之时,她不过是一个苦难而无力挣扎,后来更让我们埋种下苦大仇深的种子的国家。当我长大成人,她竟然妖媚婀娜了。在陈英雄导演的镜头下,越南便呈现别样的风情,乌黑光滑的木地板,剥落的百页窗,青莲,木屐。对于小资们,越南具备了恰好的表征符号,异域、草根、殖民地、情人。
        当作为上帝的顾客们消费着这个国家时,同时也眷顾着她的美食。
        越南菜本来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都是些街头小吃。但她的鲜香酸辣,却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