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到盘子端上前,我都以为"炸鱼薯条"是道小食。在伦敦到处的Fish & Chips(炸鱼薯条)店都是小窗口,还写着take away(外卖),姿态都是催促快食。

    光听名字,这道久负盛名的英国菜就足够乏善可陈,但英国人却视若瑰宝。去年英伦三岛举行"英国十大特色"全民大调查,海选结果炸鱼薯条以73%得票率高居榜首,而英女王和白金汉宫得票率分别为64%和58%。可见英人也信奉民以食为天,天子当然屈尊其次了。

    离开伦敦这样匆忙的国际大都市,古老小城里的Fish & Chips就显得有人情味多了。在英格兰中部古朴寂寞的Great Malvern小城,怀揣虔诚,我第一次端坐在一碟地道的炸鱼薯条前。

    这座修建在山坡上的小城以纯净山泉称世,山脚下的圣女井清洌甘甜,涓涓不断。看了山青泉秀,就自以为油炸兼佳。桌上这盘份量巨大,黄澄澄的鱼块是用面粉包裹着油炸而成,黄金甲内是去了刺的鳕鱼块,雪白丰腴。内外脆软配合,相得益彰。其实chips更应叫薯块,切得粗且宽,似乎炸不透,薯条是误译了。比之FRENCH FRIED(法式炸薯条,就是我们通常在麦当劳吃的那种)香脆可口多了。英国人不会调味,吃过炸鱼薯条大可领会。炸鱼薯条没什么味道,英国人的标准吃法是加盐添醋。

    而在牛津的Hall里吃炸鱼薯条就另当别论了。

    厨房制造陈总的女公子在牛津大学深造硕士学位。路经牛津,受陈同学所邀得以在其就读的牛津最古老的Merton学院里的Hall吃了顿晚饭。

    牛津大学三十九个学院,学院三大必备硬件就是教堂、方庭和食堂(Hall)。所以即便食堂也都是几百年历史的古意盎然的建筑。外形雄伟,厅堂幽深,穹顶高远,雕饰、窗花繁复华美,气氛肃穆庄重。四壁挂满肖像油画,主角都是历代优秀毕业生或学者名家。偌大的空间规整排列着长长的木桌、长长的木凳,桌上烛火长明,就餐的学生或低头专注于盘中餐或轻声低语交谈,在名声显赫的众前辈注视下,犹显规矩严谨。电影《哈利波特》魔法学校的大饭堂就是在牛津的Christ Church学院的饭堂拍的,现在非就餐时间游人如织,我也未能免俗。

    饭堂分两层,高低只差一个台阶。高层的High table为院长、导师及受到导师邀请的优秀学生而设。小陈同学描述她受邀在High table晚餐、坐在校长旁的颤颤巍巍,我只能仰望而兴叹了。

    正式的晚餐学生必须穿黑袍,而宾客则要正装出席。我们预订不及,只吃了个没那么正式的early
    super。那天的食谱恰好就是炸鱼薯条,味道且不谈,光是能在这古老饭堂占上一席,足以品味良久。临走抄了份Hightable上的当日菜谱,看看院长导师优秀生们吃点什么:Somked Duck Salad/Organic Trout Fillet & Leeks with Lime & Caper Sauce/Steak Rossine Mushroom Stroganoff/Apple Tart with Clotted Cream。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靠山吃山

    2007/05/20

    老张家又来客人了!

    山民老张夫妇是南昆山一个叫中坪的小山谷的"土著",开一家小餐馆,字号"农家庄"。红砖瓦顶四面通风的小餐馆宽阔敞亮,原色的木桌木椅数张粗朴扎实。屋前倦卧两只黑狗,在暖洋洋金灿灿的太阳下慵懒着,完全不设防的友好姿态仿佛形象代言人,高调宣示此乃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净地。三五只堪称漂亮的番鸭大摇大摆踱着方步,浑然不觉危险已悄然临近。屋畔山溪流淌,清沏透凉。房后几畦菜田,蜂飞蝶舞。远山翠竹葱茏,暖风里沁着青涩的竹香。置身世外桃源,犹感饥渴难耐。

     脸膛黝黑的老张不谙烹调之道,张嫂独个儿撑起厨房的一片天。老张在一旁忙着给客人斟茶递碗或给张嫂打打下手,俨然角色互换成了"贤内助"。

     掸尘净手,磕几把瓜子剥几粒花生,再饮下一杯滚热烫嘴的微苦山茶,菜也热腾腾地上桌了。全是新鲜时令的山里特产,每一盅都有来头,每一件都有说法。

     满山遍野的竹海注定竹笋会成为餐桌上永恒的最佳配角。寒冬腊月有冬笋、春笋过后是略带一点苦涩的苦竹笋,而四月中旬正好吃斤竹笋。斤竹笋虽说也叫"竹笋",却早长成了竹子模样,有筷子般粗细,每个竹节不超过1 厘米,和着清明节才上市的荞菜、新鲜猪肉一起爆炒,上碟依旧青绿,香嫩可口。吃斤竹笋只能在四月中旬前后不过一周的时间里,再迟竹杆就会窜得比人还高,只有熊猫才嚼得动了。如果在实在不长竹笋的季节,不是还有笋干吗?!老张不会让人失望的。

     风头比竹笋来得劲的还有"观音菜",为南昆山独有。传说某年南昆山大旱,观音大使不忍见人间疾苦,特降甘霖,滋润溪边石蒜,石蒜又滋养了万千山民,山民终躲过一灾,于是石蒜被更名改姓为"观音菜"。对这个传说老张似讲不出个所以然,只憨厚嘿嘿一笑说,只为图个吉利罢了。不管历史如何定论,味蕾不会撒谎——味道好极。 

     

    屋旁菜田里种的是紫背菜。叶面朝阳的一面碧绿青翠,背阴的一面暗紫红色,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加了蒜蓉清炒,连汁水都呈淡淡紫红。口感有点象"孱菜",并无甚特别。不过,看着田里的,吃着嘴里的,就图个新鲜。

     前戏铺垫精彩,主角走地鸡出场所更不同凡响。这些常在山里翻坡越岭的鸡,得天地之灵气,开朗健康,肌体强健,肉质嫩滑鲜美。爆炒、白切、或熬汤,吃足几餐都不厌。就连附加产品——土鸡蛋,也油黄喷香,大不同于现代化养鸡场流水线上下的蛋,个性鲜明多了。

     又来了一台客人。张嫂立即招来村里的七姑姐八姨婆帮厨 ,喧哗闹腾起来竟有点过年的味道了。老张也笑眯眯地道个歉后到别桌继续张罗去了。

     看来,老张本事真不小,虽不谙厨艺但开着餐馆,虽无权势却能遥控免掉进山费用。靠山吃山,也是需要能耐的啊。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戏桥纸黄

    2007/05/20

    父亲,角色里大都有发扬家族荣耀的使命。曾祖父从事建筑,却不是鲁班般的能工巧匠,只算得上今天一包工头,值不得炫耀。但祖父争气,长成建筑工程师,西装笔挺头发油亮,在租界里有好名声。然而到了父亲,建筑之缘分嘎然而止。父亲没有在建筑这行当里深究,我也失去了跟库哈斯、安藤忠雄一较天下的机会。

    我在翻箱倒柜时,发现了导致我们不能成为建筑世家的元凶。

    这些巴掌般大,薄残旧破的小纸片,把我的父亲引到了另一个变幻离奇的空间,在那里构建了他后来的终身职业——电影。这些纸片叫"戏桥"。桥,广东话音读"Q妖"。戏桥盛行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实际上是电影说明书。买电影票时附送,也会有服务员在开映前在门口派发。五十年代中时,纸片小,只有故事梗概(对于现代人来讲,这些字也够长了)和演职员表。大约1958年后,印张扩大,加了电影插曲、拍摄花絮等,都变成了一份小杂志了,在那些背后都印上了一句"广州市电影发行站编印,每份收回成本费一分)。

    儿时的父亲逢周日上午用五分钱买张儿童场票,看完一场就去买下周日的电影票,在下场电影放映前对着戏桥预习一个星期。提起这些,他还能串烧出当年儿童场的电影:《奇异的种子》、《小海军》、《丘克和盖克》、《哥哥和妹妹》、《祖国的花朵》、《小猫钓鱼》、《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的挖根刨底式的对一部电影的了解吧,他便脱离了家族荣耀的轨迹。他并没有象《天堂电影院》的那小孩一样立志做个人民放映员。在美术院校毕业后,有意无意地,他被分配到了珠江电影制片厂,直到退休。

    戏桥间接造就了我的另一段电影经历。我因此在电影厂大院里成长,跟一大帮厂里的孩子拉着长长的电影胶片在大院里疯跑。这些孩子们现在我在拍广告片场里常常碰见。戏桥在我的年代已经不复存在了。我才不在乎,我是珠影的小孩,我们看电影不花钱。

    每当下午两点,宿舍区的高音喇叭里放出电影的录音片断,我们就知道,今晚要放露天电影了。那电影片断总是《七十二家房客》,经年不变。然后每家每户就会跑出人来占位子。一般来讲,搬出三张椅子,找银幕中间靠后一点点,打横放倒,就占到自己一家的位子了。有时太急,拿一根晾衣竹来占也行。最厉害的是每家都能找到自己的那根晾衣竹,从不摩擦,从不混乱。专门用来挂银幕的是两根水泥管,每回我看着银幕升起,比看着升国旗还激动。

    在中学之前,我一直都以为电影将会是我唯一的事业。我大概是想,我在珠影厂长大,以后肯定要读北京电影学院,然后就回来拍电影。后来,我进了重点中学寄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忘了这个梦想了。

     戏桥真正的出处是在戏剧。所以老一辈的人说的戏桥,说的是大戏。为什么叫"桥",一来可能是渡你入剧情;二来,在广州话里,"桥"即idea,戏桥就是戏剧的灵魂了。我倒是更愿意相信后者。用在电影里,一脉相承。

    在那个时代,香港内地没什么大不一样,戏桥也都是存在的。在我看来,大戏(粤剧)大有看戏桥的必要。唱起来咿咿呀呀的拖得老长,乍听还听不出唱的是什么。而电影的戏桥,无异于电影故事,非常详尽,主角配角,曲折蜿蜒,全都一一数来。想来当年应该是影像见得少,大伙都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晃动的人影上,一出电影下来,可能情节忘得差不多,要用戏桥来补功课。

    现在没有了"电影说明书",大概是传媒娱乐版抢了功,担当了戏桥功能,电影开映之前,从写剧本到开镜到拍摄到成品,连剪掉的胶片也被拿来逐格放大,真正看电影变成了观众发表己见的资格证明。可能观众也难得去深究故事,反正连本来挺会讲故事的老谋子也强化了他的视觉优势,草就剧情。我看《三峡好人》的开头,一个长长的镜头,360度从左转到右,把一条船上所有的人都拍了下来,我似乎听见小贾成为了主流导演后卖弄好莱坞美学的自豪的叹息。
     
    总之,这是个没有戏桥的年代。不知道是因为现在的电影有太多的说明,还是现在的电影不需要说明。

     (1)

    新片展览周(1958.3.22-31)

    这是由文化部主办的八部故事片、六部纪录片联展的戏桥
    附有《九九艳阳天》歌谱
    可以看到当时广州的十家电影院,分别是:
    新华、广州、金声、乐斯、解放、美华、永汉、新星、西濠、新新。
    其中新华是宽银幕电影院、西濠是立体电影院。

    (2)
    《带阁楼的房子》
    父亲在上面做的注解是
    1963.3.9 18:40 南关
    美术专业课参考片
    当时父亲正在美术院校里就读
    苏联美学对他和他的同学有深远影响

    (3)
    《受气丈夫》
    匈牙利电影
    上面写着"片印中文字幕"
    而且没有象其他片子一样打着"上海电影译制厂配音复制"
    看来是少有的原声电影啊

     (4)

    《羊城暗哨》

    这出戏现在被改作电视剧翻炒
    戏桥上专门有花絮讲该戏在广州惠如楼拍摄现场
    惠如楼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5)
    这些已经不是我父亲自己的收藏了
    当我发现我父亲的"出轨"秘密后
    每当我逛一些旧货市场,我都特别留意戏桥
    这些是我从成都淘回来的
    是重庆的旧戏桥

    ben·李伟斌   《周末画报》CREATIVE ZONE专栏 版权所有

  • cool THAI 热菜

    2007/05/20

    东南亚因了酷热潮湿的气候原因,总以各式辛香馥郁的香料为饵诱发食欲、醒胃提神,食之两颊绯红心跳加速热力四射。东南亚菜若以"COOL "为招牌,仿佛热辣性感的南国舞娘陡变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北方佳丽,虽令人猝不急防又心生暗想,忍不住,要一试。 
    低调隐身于香格里拉酒店里的cool THAI (香泰餐厅)很与众不同。城中的东南亚菜馆大多亲民,越明苑门前候位的人龙永远逶迤蜿蜒令人咋舌,蕉叶风味屋载歌载舞的合家欢时段甚得民心,走的都是讨好的喜庆热闹路子。相比之下,cool THAI 则少了家常、熟络和随性,添了内敛、雅致与矜持。

     

    毕竟置身于五星级的国际商务酒店内,甫进门,每张硕大的半圆弧形藤靠椅里都斜倚着或男或女的单身旅人,衣饰摩登雅致,神情恬淡落寞。独斟红酒或轻吐烟圈,在深色调的背景里寂寞着,寂寞得很有型格。有友人相伴的,自然寻的是隔了镂花屏风的卡座,或是餐厅中庭铺了彩绣的宽大沙发,旁边的透明圆柱如水晶宫殿般剔透玲珑。窗台上高低错落地铺开来自泰国的各色工艺品。人陷在昏黄温暖的灯影里,慵懒松驰,呼吸的是典雅奢靡的来自热带的风。

     

    这晚吃的是泰式虾春卷、香辣三文鱼沙拉、清蒸鲈鱼、青咖喱配茄子、咖喱牛肉配茄子、清炒芥兰豆腐,香炒饭、茉莉米饭。餐后甜品是香炸香蕉配香草汁、香芒椰露糯米、姜汁芝麻汤圆。每一样,都掺拌融汇了泰国的特色香料,口感复杂,浓香馥郁,难以言表。cool THAI 的辣,不是湘菜那种辟头盖脸砸下来让人一下子全麻了的辣,这辣下面藏着细腻绵长的香。这香脉络分明,带着原始清新的植物气息,青柠叶、罗勒、香茅、芜茜、香芹……生机勃勃,热情无限,让人鼻尖微微冒汗。许是食材原料精挑细拣的缘故,味道格外灵动,比在曼谷尝试的泰国本地餐馆更地道,更具神髓,余韵袅袅。

     

    夜陷得更深,酒吧功能彰显,长长的吧台前三三两两,随心浅斟随性小酌。 DJ 选的都是蛊惑人心的调子,让人心里慢慢燃起一把火,和着美食带来的热情,忍不住轻轻摇摆身体,连脚趾也不安分了。这时镂花窗棂外灯火璀璨的琶洲大桥和新会展中心会在眼里渐渐模糊起来,成为晚间飨宴的最后一道甜点。

     

    有时,"COOL"和" HOT"并没有不同, cool THAI也就是 hot THAI

     

     

    外冷内热,外表冷艳矜持,骨子里是热带辣妹的摄人风情,这应该是很多人的幻想吧。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超级快乐铁皮

    2007/04/17

    对于铁皮玩具,无论五十年代人六十年代人七十年代人八十年代人甚至九十年代人都会用那种饱含水分、满怀憧憬的夸张的语气说:啊〜〜那是我童年的玩具。

     
    集体记忆是很没劲的事情。我们总是在这种缅怀中丢掉了自己,让自己成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有时,这样的忆苦思甜的聚会中,最怕的是自己的光辉而骄傲的某一段回忆得到了别人的强烈的认同附和,原来自己说的如同真理般废话连篇索然无味。当然,别人的附和是对自己记忆的壮胆。大部分的回忆是支离破碎的,我们用听众的鼓掌串连了起来。

     
    就象《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对回忆的矛盾一样,和谁打架和谁要好,暗恋着她还是跟她很亲近,其实我们的记忆根本就不可靠。集体回忆丰富了丢失的细节,我们自觉不自觉地把别人的经历充当自己的故事,而且毫无破绽。

     
    所以我慢慢地思疑自己的铁皮玩具情结,那是我曾经拥有过的玩具吗?我曾经对它爱不释手吗?这就象记忆里喜欢着住在学校拐角的扎羊角辫小女孩一样不确切。

     
    但铁皮玩具是对味的。有些气味比想像要来得真切。比如每趟我走过沙面东桥(我前几天才知道当年我的曾祖父承建了这座桥),我就会闻到浓稠的粥香。据父亲说,以前对面就是小食铺。我对小食铺全无印象,却总在过桥时分明嗅见。

     
    铁皮玩具有股铁味。
    吃过罐头吗?罐头也有这样的味道。如果你恰好吃的是罐头糖水菠萝,这股味道便异常浓烈而真实的。广东话的描述很传神,称之为"青"味。生涩的腥味。铁皮玩具的气味,在把玩过后,甚至会留在了手指间。
    铁皮玩具带着对重工业时代的向往。它是功能的,粗放的。原始的动力,势不可挡的霸气。尽管没有任何的血脉相连,我总觉得象极了苏联老大哥。提起老大哥,都让人面泛红潮,眼热心跳。但老大哥在质劣轻浮颜色艳丽的塑料制品前却不堪一击,轰然而倒。

     
    香港人Rita从日本带来手信,神秘兮兮,说我一定会喜欢。打开漂亮的包装纸,是一个小铁皮摩托车。为了表示我真的是很喜欢,我带她参观了我店里的一模一样的国产的铁皮摩托车。

     
    据说,铁皮玩具的消失,是因为可能对儿童带来危险。就听说小孩把那些软软的香香的五颜六色的玩具塞嘴里,还没听过啃铁皮玩具的。至于夹了手了、割了皮了,在这个到处都是车门、电器插座的社会里,还差那么一件半件铁皮玩具的危险吗?

     
    我们追求超级,就象在茶楼吃顶点的点心不顶瘾,要吃超点。殊不知,今年超级女声的升级版变作快乐男声,才知道超级只是比较级,快乐才是最高级。

     
    越原始越快乐。地球上的孩子都知道。

     
    给孩子原始快乐的铁皮玩具,顺便为自己存一个传家宝。传家宝的标准是每代人都爱,本身价值不高甚至低调,在传世的过程中经得起摔压踢磨,如果因岁月流逝添上痕迹(如锈斑)就更加完美了。




    铁皮三轮团团转

    三轮车铁皮做,人是塑料。塑料跟铁皮的结合是在70年代的最流行模式。
    小胖礅头带红帽,头发丝也是模做出的立体。上色比较粗糙。
    上了发条,车子一边走,后面的圆盘就会跟着转,同时发出清脆的响铃声。
    这是把铁皮玩具的功能用到了极致,不光视觉嗅觉,连听觉也都叮当铿锵。
    铁皮三轮车上足链,自觉就会围着团团转,快乐而执着。





    ben·李伟斌
    不爱重复,所以当了个独立创意人
    恋物,所以做个生活杂货铺主人
    好变,所以念旧

     

    2007年4月12日 刊于《周末画报》CREATIVE ZONE专栏

     


  • 设计味道

    2007/04/17

    [设计]
    在这里,我定义"设计"更为广义。"设计"等同于"有意为之",至于好与不好,是否专业,是角度和时间去衡量的。对于生活而言,设计应该是隐藏在背后的精灵,过分展示设计的表现是喧宾夺主的。就象钱钟书所言,我们喜欢吃一只鸡蛋,没必要结识生它出来的母鸡。在我们极力吹捧北欧设计时,总是忘了他们的精髓在于设计与生活功能融于一体,设计师的角色被放到最小,而设计品没有锐利的概念和吓人的主张,往往让人会心一笑。作为设计师,真的很怕这样的成就越大,个人角色越淹没。

    [设计师]
    广州有家餐厅叫"厨房制造"。室内设计由日本设计师三浦荣主刀。全店黑幽幽的德国水流平技术的水泥构造。餐厅中心一条天桥,专业舞台灯光闪照。三浦荣的作品在中国并不罕见。上海的"人间"餐馆系列均为其手笔。常用材料:水泥、玻璃、镜子、竹子。曾经在广东美术馆旁打造一家餐馆"后街",形式跟"人间"系列相似,也在大门设一神秘开关,你非得找到一个洞,把手伸进去,电动门才打开。既然有神秘门槛,后街以精致而贵价菜式配合,无奈受众寥寥,式微已久。厨房制造同一姿态,但背后以出名的粤菜饮食集团支撑,所以虽然外表冷酷,食物倒非常迎合市民口味,故络绎不绝。三浦荣先生有知,可叹本来想用贵族仪态装点他的另类设计,想不到现在是他的设计成了市井民众的品位课堂。有趣的是,厨房制造的厨师部长服务员均以"设计师"为名衔。并不是要跟三浦荣先生争功,事实上,一道菜对食欲的勾引程度,一顿饭的心情,都可以被设计的。

    [Philip Stark]
    有时我们可能因为想结识生蛋的母鸡,而去吃一个鸡蛋。在之前国人最熟知的Philip Stark的设计,是那个实物比大家想像要小得多的柠檬榨汁器。注目程度之高,让人每次看见都觉得生啃柠檬般难受。除此之外,能接触到的Philip Stark作品大概就只有那三江汇聚的德国水龙头了。不过,随着中国人民消费力在全球范围的影响,Philip Stark也乐意把自己的成就在华展出,顺便换取高额的设计费。北京的俏江南兰会所,与其说是Philip Stark的设计,不如说是Philip Stark的showroom。堆砌了林林总总的Philip Stark设计,眼睛都吃不过来,小心噎着。这个Philip Stark主题餐厅的主题,象是"与Philip Stark共晋晚餐"。而香港半岛酒店顶楼Felix餐厅才更加象"Philip Stark的设计",当你用餐之余,去洗手间,站在落地玻璃前居高临下向着维多利亚港尿尿,心底一定会狠狠地笑骂"这个鬼才"。

    [皇城老妈]
    我是皇城老妈的粉丝。我不嗜辣,对于川菜也是可有可无的不热爱,皇城老妈是个例外。当然,说的是在成都的皇城老妈。十几年前,在成都看到皇城老妈琴台店里挂满了大幅大幅的四川生活黑白照,打心底里就喜欢。后来它开了总店,便更喜欢它的浮雕,它的造旧的不锈钢指示牌,它的光棚茶室,它的老成都资料馆,它的盛装味精和盐的小木盒。它在我心里别有象征意义,在发展迅猛而且设计表征更趋向超级大国统一化的今天,皇城老妈呈现了另外的一种把传统文化特质与新材料新设计完美接合的形态,它是有根的。这是三浦荣、Philip Stark不能也不敢取代的。而它的传播形态是"吃",无形中用最大众相关度最高的载体成就了其文化播道者的责任。我在成都,刘家琨建筑事务所,听刘家琨说过好几次一个词——"有痕迹",颇有感触。刘家琨强调他的作品的"痕迹",青苔是痕迹,风化是痕迹,脚印是痕迹。所谓痕迹,是时间和人的影子,这不正是皇城老妈们的追求吗?皇城老妈,可以是我特意飞去一趟成都的理由。

    [粤园]
    有些传承是无意的。知道粤园的人不多。粤园在佛山。一个很纯粹的象是地主老财的大宅。飞檐绿瓦灰砖,陈旧的酸枝桌椅。非常浓厚的岭南色彩,吃的也是普普通通的粤菜。因为象极了祠堂里的聚餐,气氛也宽松些。来往的客人多是南海佛山一带居民。在他们看来只是多了个吃饭的地方而已。但对于在大城市里看惯了现代材料堆砌的国际化标准的我们来说,粤园是别有味道的。其实粤园只是近几年新改而成的,在一大片汽车城的空地当中突兀而起。建造者在南海番禺花都等地四处收集旧砖旧材料,按旧式园林格局筑就。旧砖因为养了这么多年,自然更富有生命营养,未几便生满了青苔绿叶,吻合得恰好。怪石和急水在木格窗花外突兀绕围,透着野趣的凉意。这样的生命力,非新簇簇娇嫩嫩之辈可比。有次子夜带了位东南亚的朋友去粤园宵夜,坐于皎月树影下,他说仿如在自家宅子庭院中。无论有心还是无意,设计者终归是造就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出来。好的设计师会做出用家喜欢的东西,更好的设计师会做出与用家相投的气场来。

    [蓬皮杜]
    蓬皮杜是设计师朝圣之地。参观蓬皮杜的过程是设计师思想碰撞灵感迸发或者对自身绝望的过程。蓬皮杜一如它附近的街区,多彩多元又混乱交错。其实朝圣之旅,不应该光是参观然后在蓬皮杜面对着的大斜坡啃着法包望着亮闪闪的一堆管道晒太阳。还该到蓬皮杜楼顶的乔治餐厅朝拜一下。这个可以俯瞰大半个巴黎的餐厅,才真正体会到现代艺术的登峰造极。年轻优雅傲慢衣着光鲜考究的侍应已是一道可远观而不敢凑近的风景。而那些刻意混淆了时尚与艺术的尊贵客人,那恰好的声调,清晰的语速,微倾的身子,隐约的手势,为巴黎天空点亮一团螺旋上升的光芒。我在光芒下,吃着面前那碟55欧元的油绿的橄榄油拌绿叶子,在美术馆里下馆子,真是涤荡回肠。


    [想偷的餐具]
    每次来benshop喝咖啡的一个女孩,捧着咖啡杯都要问这只印着benshop的杯子卖不卖。每次都很失望。有一天,她失手打烂了,捶足顿胸道:早知道你让我偷走好了。恋物的人,都很想偷走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喜欢曼谷一家叫廖两成的潮州菜馆里,装鹅掌粗面的凹凸不平、带油黑木把的旧铝锅,想把它偷走;我喜欢广州的东南亚菜餐馆巴厘岛的古董木柄铜刀叉,想把它偷走,可是餐馆已经倒闭了;我喜欢昆明郊外抚仙湖畔盛装土豆烧饭的大铜盘,想把它偷走;我喜欢Agnes'b在香港铜锣湾新开的餐厅Le Pain Grille的印有Agnes'b字样的杯子,想把它偷走;我喜欢香港soho的古巴餐厅HAVANA的我读不懂的菜牌,我已经把它偷走。

    [Fushion]
    Fushion是很好的一个造词,它令所有的人不需要任何借口任何理由,把不同的菜不同的做法混为一体。所以也有一些老资格的名厨很不喜欢。只要有Fushion作掩护,可以用刀叉吃四川火锅,用筷子夹牛排,世界越趋大同。设计师比厨师更保护,轻易不会共享与分享自己和别人的创意,所以设计界里用的是crossover。crossover不是融合,是有限度相互渗透。但在领域上便造就了更多的可能性。我曾经尝试跟意大利女孩Erica解释benshop的杂货铺意念,后来她回意大利度假,给我捎了一本书叫"Food Disign",是食品食具以及相关的一切的设计。


     

    [Ben 李伟斌]
    benshop生活杂货铺 店主
    美食专栏作家
    远见沟通多元创意合体 创意群总监
      

     

     

    BEN·李伟斌     刊于《产品设计》2007年3月号   版权所有 

  • 春天单车道

    2007/04/17

        只有这个时候,广州的植物色彩才是有层次的。我们习惯了说广州四季如春,全年常绿,便忘了广州是有春天的、广州是有春天的颜色的。因为年来得迟,因为冬来的暖。春天便象珠江面爆发的烟花,突然而灿烂,扑面而来。先是家门口的木棉抢先表现英雄气概,单株独开满枝头。接着行经区庄时,发现斜坡边上,两棵花树斗艳,两种深浅的粉嫩张牙舞爪地蔓延着。心里头便突然有了警醒,春天到底来了。
        原来以为春天并不象小说里的娇媚美好的。春天不过是元宵过后的萧条,阴雨绵绵的寒湿,仿佛雨水吸光了呼吸里的氧气,于是困得无精打采,顺便找个借口懒散。所以春天在大路上的穿行,就象在湿水的棉花里呼吸,艰难而拼命地渴望。那天,车里放着Yann Tierson的《Les Retrouvailles》。因为《天使爱美丽》而喜欢Yann Tierson。那种混乱交错的美丽,很配合"爱美丽"的古怪精灵。料不到Yann Tierson而《Les Retrouvailles》也是满耳的轻松弹跳,可爱而让人无奈。
        这样的背景音乐下,疾行于内环路高架桥上,猛然地发现了层层叠染的树顶。那种种深浅不一的绿树粉花,在YannTierson的指挥下依次暴现。就象魔法一般,感官的细胞都张满了轻松。汽车如同气垫一般,漂浮疾行,静而无声。天上突然洒落雨粉。Yann Tierson的音乐,也包括《再见列宁》的电影原声。那几乎是与《天使爱美丽》相悖的情绪。但似乎都有置身其外的调侃意味。我就在类似的这种意味中穿行广州的春天。
        可能是音乐带来的那种强烈的法兰西灵气,我的头脑里便蹦出了许多法国小镇的早晨细节来。那些静静的喷泉,每个拐角都会出现的喷泉。其中一种,是一个头像,鼓着鳃,口衔着一根水管,因为没水出来,更象是印第安人用嘴吹的毒箭;清冷的风里卷掉了半边的横额,当然,我并没有看懂横额上的法文;静静的空无一人的街道,斜巷里聚满了咕咕作论的鸽子,等着将要路过的老头子分享他的法包;市政广场旁叫做Henry(想是店主名,摄影师,年事已高)的小店,店门总闭,橱窗放着其二站时拍摄的盟军在市政厅欢呼的照片。湿漉漉的小石块路,斜而弯曲,当晨光在路面上反射出点点亮晶时,便陆续见一些单车练习者驶过,他们盔甲齐备,一声不吭,当中不乏老者。法国的山路仿佛与单车是天生一对,强烈的印象让我在摆脱单车族十数年后旧爱复燃。
        某天在《milk》杂志上看到A-bike。A-bike号称全球最轻、折叠最小的单车。从概念到外形都眩酷到极。我寻思每天往返的短途里,从A点到B点,途径两家五星级酒店,四个时尚购物广场,一个奢侈品商场,两家国际咖啡连锁店,一家国际雪糕店,以及个性店若干,就凭这曝光率,也值回2630元的高价。
        在港购买A-bike期间,顺便在梅窝休整几天。香港人的工作时间,梅窝更显悠闲,似乎由骑单车、晒太阳的外国人接管了一般。梅窝村里房子矮小,却别具风格,有的如艺术家般把门口的木椅油得血红,有的方正简约如无印良品的微缩样板房。村内水道贯穿,小路回肠,连盖房子的推土机,也象极七个小矮人的特供品,短小精悍。所以A-bike在此行走,如鱼水游。
        趁着"禁摩"形势,春色无边,骑上A-bike,在Yann Tierson的鼓舞下,我们,踏青去!
  • 邂逅春蟹

    2007/04/17

          在灰霾潮湿、阴冷抑郁的三月天出差珠海,饥肠辘辘气息奄奄之际,一笼热气腾腾、通体红透的清蒸蟹隆重登场。细看不似秋蟹般粗壮扎实,却也丰腴饱满,另有一番"初长成"的稚嫩意趣,色泽悦目鲜味扑鼻。猛醒的一刻想起《祝福》里祥林嫂的经典台词,不禁喃喃:我单知道秋天有蟹,不知道春天也有蟹啊!(祥林嫂说的是:我单知道冬天有狼,不知道春天也有狼。)
          这可是我和春分蟹的首次邂逅。
          珠海斗门的渔民有句俗语——有钱难吃春分蟹,说的正是桌上这一盘。能令人从恹恹春困中雄起,除了惊蛰的春雷,还有春分的螃蟹。据说春分前后气候适中不冷不热,这时的蟹味道最美。在朋友们争先恐后让菜的喧嚷声中夹一只到碗里,个头不大,玲珑小巧。细细掀开蟹壳正待一啖美味,竟发现天外有天壳下有壳,在粗糙坚硬的红马甲下还藏匿着另一层柔韧的粉红贴身小褂,那是蟹的春装。春分时节正是这种生活在珠江和西江入海口、咸水淡水交界海域的蟹类换壳的季节,在欲褪还羞将脱未脱之际便形成了外刚内柔两重壳的格局,而因得名"重壳蟹",煞是有趣。又因这种春分蟹未经交配,贞洁永存,心理上再添一分珍惜之情。
          重壳蟹坚硬的外壳自然不能入口,软壳咬在嘴里韧韧的,浸泡了甘美的蟹汁很有嚼头,而且钙质丰富,即使不从味蕾着想只为腰板考量,也该细嚼咽下。软壳下的膏肉嫩滑丰腴,鲜甜之味丝毫不逊于魁伟壮实的秋蟹,肉质反倒更细腻甘美,食之齿颌留香。这种春分蟹讲究节气,无法饲养,难以捕捉,数量有限,在芸芸众蟹中能软硬兼有双壳并存者仅百分一,难免令人徒生优越感,更对"有钱难吃春分蟹"的认识有了质的飞跃:好吃美味口腹满足只是低层次需要,稀罕鲜见有钱难买,才是高端享受,完全印证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
          品秋之蟹,须待中秋重阳,等枫红菊黄,再沐浴、焚香、赏花、吟诗、饮酒、品蟹。而尝春之蟹,只要坐言起行,趋车至珠海斗门白藤头水产市场。甫开车门,潮湿咸腥的海风拂面,满眼红白蓝编织布搭建的大排档,人潮熙攘人声鼎沸。
          就是它了。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九鼎鸭"的座地灯箱后,褪了色的绿色雨篷下,简朴夹板桌一张,塑料凳各色。既然已驱车绕过了开膛破肚的江南西路又七拐八弯地寻到了市井老巷紫山大街,不如索性"草根"彻底,就在露天临街开扬处酣畅淋漓就座。

          招牌上大张旗鼓鼓吹"鸭",自然独沽追捧。炖鸭汤、椒盐鸭下巴、鸭丝小炒王、特色干逼鸭、菜心炒鸭杂、上汤鸭红,鸭尽其食……竟然还有一道有"鸭"名而无"鸭"实的煲王鸭仔菜——芥菜,剁碎上碟,估计因其乃鸭食而得名。直接吃了鸭子的口粮,省了食物链里的一环,算是环保还是造孽?最爱的,当数贵贱两极,九鼎鸭和鸭仔饭。九鼎鸭类似卤水鸭,是将湛江走地胡鸭放入用九种不同秘方炮制成的汤汁里浸熟,是乃九鼎。肉颜洁白,腥臊全无犹有暗香,肉质结实甚具嚼劲。鸭仔饭正好相反,用鸭汤泡煮,饭粒表面泛一层淡淡的油黄,软糯黏滑。硬软兼食,却也吃得利落不腻。至于贵贱之差,不过是二十三元和一元之别,可谓实惠。

    邻桌大叔饱至微醺,斜倚墙角目光凝滞,忘记弹掉的烟灰撒落在满布尘土的旧皮鞋上他也懒得理会。桌上的8 元套餐,九鼎鸭、鸭仔饭与汤,喝光吃净,惠至圆肚里了。

        想来吃过最贵的鸭,在巴黎蓬皮杜文化艺术中心顶楼的乔治餐厅,Crispy Duck ——烤鸭肉,鸭皮香脆,鸭胸肉质显得有些松散无味。印象里法国人对鸭子的烹调颇有心得,不过尔尔。只有价钱抵得上餐厅的名气,35 欧元,折合人民币约350元。

    当时邻桌也是一大叔,衬衫浆白、西裤挺拔、鞋头锃亮、丝发银白,气度不凡,即便在身穿名牌如名模行T 台般往来穿梭的年青侍应中也相当惹眼。在可以俯瞰大半个巴黎的蓬皮杜顶楼,脑海中直接浮现出"上流社会"四个大字来。

    当然,再上流的社会,也不能没有一只下饭的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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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星自助

    2007/04/17

    对美食趋之若骛的广州人的觅食之道有三:在传统酒楼食肆寻地道吃法,于在街坊小铺尝廉价美味,到山村野店找趣味新奇。甚少人愿意把味蕾之欢寄情于五星级酒店的餐桌上。务实的广州人认为那只是"吃装修",颜面有光却无益口腹,有摆谱显阔之嫌。

        当然,五星自有五星的门槛和规矩。上桌的菜肴中规中矩雍容大气自不必说,在视觉和嗅觉上还必须杜绝一切有可能令人不适的苗头,比如白切鸡不能见血,"口者口者煲"不可滋滋冒烟发散气味……于是很多传统菜式失去了登上"五星"之堂的机会。难怪偏爱"锅气"的粤人不爱。

        可是,常常味薰火燎一身烟火气自然会向往高雅清香淡泊精致,于是新张试业的香格里拉大酒店的自助餐便成为我近期至爱。

    从最初听到"线人"报信那儿有每日坐国际航班翩然而至的挪威三文鱼、澳大利亚象拨蚌、美国安格期牛仔肉……到坐言起行洗手开餐不足二十四小时。

    如果说豪华、气派、高雅是五星级酒店与生俱来的气质,那么,食物的新鲜、精致以及吃法的讲究和排场就是这种贵气的神韵了。自助餐的前菜选择很多,各式鲜翠欲滴的沙律、各种趣致可爱的伴碟开胃小菜,还有别处少见的巴马烟肉、烟三文鱼、烟马胶鱼和各种芝士,其中有零星点缀着蓝色霉点的蓝芝士令人颇感意外,毕竟这种臭臭的(或者说是香香的?)芝士能接受的人不多……

    "刺身部"穿着雪白挺刮厨师服的"重量级"帅哥格外惹眼,惹眼的不是他的外表,外表下的热心殷勤才是关键。除了指导我如何点芥蘸酱以配碟中美食,他居然热情建议我"当场拿下"。当我站着一口吃下手卷,我才知道这是最美味的一种吃法,在众人惊诧和羡慕的眼光中,美味犹其凸显。在他管辖的区域,第一轮我要的是三文鱼、八爪鱼、鲷鱼、北极贝。第二轮是北极贝、鲷鱼、八爪鱼、三文鱼。冻食区有长脚蟹、小龙虾、甜虾、青口……生猛海鲜冰清玉洁的一面倒也分外可爱可亲。

    前菜已先声夺人,主菜的名堂更是响亮,各国美食各地风味欢聚一堂,非洲鸡、桑巴虾、烩羊腿、咖喱牛肉、中式菜……毕竟是在西化的五星级酒店,我更相信它们的西餐类出品,所以首选安格斯牛扒。不大不小的一块,分量刚刚好,现点现煎,色泽诱人,一口下去肉嫩汁浓,回味无穷。作为尾声的餐后甜品小巧精致,小小一碟浅浅一杯,让人尝遍各式各样深浅不一的甜。至于那不断倾泻而下的巧克力瀑布更是应了情人节的景,夹一枚鲜嫩的草莓浸下去,一会儿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满盘浓情蜜意了。

    如果知道电话预定可获六折优惠,相信不会有人觉得是在"吃装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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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于古巴菜,我了解得并不比古巴历史多。我有限的常识是:这个国土形状如小锷鱼一般的岛国匍伏在蔚蓝的加勒比海上,首都哈瓦那。它曾是西班牙的殖民地。那个总是一身戎装精神矍铄的卡斯特罗、还有那个常常出现在小镇摇滚青年胸前的切格瓦拉是这个社会主义国家的符号性人物,他们联手推翻了亲美的巴蒂斯塔政权,成立了革命政府。

    这个国家离我最近的时刻,是同事ALEX告诉我他在美国深造时曾到古巴一游,是 KEN用三根手指捏着古巴雪茄跟我聊天,是我的 BENSHOP常客——中山大学的美女同学作为交换生飞赴古巴。

    不曾想,这样若有似无的关联和皮毛肤浅的了解却已足够令我坦然应对与古巴菜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这家名曰" Havana Bar & Grill "的古巴餐馆位于香港苏豪区的伊利近街。先搭乘贯连半山与中环闹市长达八百米的世界上最长的室外手扶电梯,然后在高低错落的斜坡和台阶上跋涉,来到一家门口有乳白的石头圆柱和深绿椰树的餐馆门口。性感热情的古巴音乐透过门廊式的入口隐隐传来,让人生出"椰林沙滩草裙舞女郎"的美丽遐想。踩着热烈的拍子入内,米白、浅咖、深棕,墙壁和桌椅的颜色渐次加深。墙角镶的描花瓷砖,头顶挂的水晶吊灯,无不浸透西班牙风格,极具殖民地色彩。此" Havana"与我想象中加勒比海上的哈瓦那竟然不谋而合。

    闲适的氛围撩人的音乐加上好友知己良辰美景,少不了先来一杯色泽艳丽,浸了翠绿薄荷叶大红车厘子的COOKTAIL

    初尝古巴菜未谙其道,选择餐馆配搭好的套餐最为保险。套餐的名称很搞怪,GUEVARA (格瓦拉,著名革命家)套餐是海鲜, BATISTA (巴蒂斯塔,亲美政权的领导者)套餐是素菜,CASTRO (卡斯特罗,这个不说也知道了吧)套餐是各种肉类,充满了戏谑色彩也极具娱乐精神。当我们问及名称由来,菲律宾籍的热带女郎也语焉不详,只说据闻卡斯特罗大人喜欢吃肉。伴着这三大名人的,还有各式酱汁香料番茄牛油果青柠檬腌橄榄……满盆姹紫嫣红,让人满心欢喜。我忍不住吃着碗里的"格瓦拉",想着旁边的"巴蒂斯塔",还伸手向友人的盘里讨了些"卡斯特罗"。那一刻的喧哗热闹,非常"哈瓦那"。

    在没有革命的今天,寻找革命的吃饭借口,只有向往革命的古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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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法兰度的澳门

    2007/02/15

        澳门并不太容易让人爱上。我喜欢看电视剧《拉斯维加斯》,对博彩业却完全没有头绪和兴趣。大三巴、观音像和山顶炮台只不过印证了名信片上模样,乏善可陈。再就是旅游点周边星罗棋布的"手信"店,电视里反复吟唱"买手信买手信"的调子条件反射般不绝于耳萦绕不散。美食是澳门的另一卖点,但并非传说中一般出色。而法兰度餐厅(RESTRURANTE   FERNANDO)的适时出现便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在以独特的黑色沙子著称的海滩上留下无数逡巡的脚印仍不见其踪迹之际,海滩上一家"士多"的老板指着海旁紧闭铁闸的一家低矮门面说:"喏,这就是。12 点才开门。"

        的确大牌。11 57分,灰色的铁门前爬满翠绿藤蔓的遮阳棚下站了不下二十人,铁门依旧巍然不动。果然准时。随着"哗啦"一声铁门开启,宣布澳门时间 12点整,久候的食客才得以鱼贯而入。迈进低矮的门楣,穿过明亮的小餐厅,沿着贴满各国钱币、食客照片、留言和名片的长廊,迎面便是撒满金色阳光的大院子,参天的树在桌椅上投下斑驳的影。拐了弯,进入一个更为宽敞明亮的大餐厅,瓦顶红砖墙、玻璃深棕门、木质转页扇、红白相间的桌布搭配淡奶黄的藤椅,无不散发着乡间特有的闲适味道。

    简陋铁门内的别有洞天让我对其标榜的正宗葡萄牙风味充满期待。篮子里硕大的面包烤得热乎乎,外皮松脆,内里松软,捧在手里便心满意足,并不需要(也不可能)真的将它整个吃下去。吃萄国餐不可不试马介休(也就是咸鱼),葡萄牙人能用马介休做出一千多种菜色。虽然正宗的葡萄牙餐是稍稍偏咸的,但为了迎合东方人的口味,大厨预早将马介休放到水中浸泡以令味道清淡些。法兰度餐厅的烧马介休微微带点蒜香味,肉质雪白结实,咸得正好。烧乳猪算得上是招牌菜,又香又脆的表皮闪耀着诱人垂涎的光泽,肉也嫩滑可口。如果觉得有点腻,还可以挤上几滴新鲜的柠檬汁,伴碟的腌橄榄也不妨一试。盐水菜心淋的是色泽清透的橄榄油,无国界 FUSION 的精髓就体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一盘青菜里了。

    餐后的咖啡移到了院子里。北纬22.2度的冬日暖阳叫人放任地松驰慵懒,两杯 ESPRESSO也抵不过那种被煽动被鼓励的昏昏睡意。

        我始终觉得,不是澳门的法兰度,是法兰度的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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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于粤菜

    2007/02/15

        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我人在成都,每顿对着的是川菜川菜还是川菜。空气里也是满满的川味的气息。肚子是鼓鼓的,舌头是麻麻的。听到的关于食物的评价,往往是说"有味道"或"没味道"。

        想来,粤菜对于味蕾的考验要细腻得多。对于大江南北的各派菜系,粤菜首先就该归到"没味道"一类。因为实在是太偏向于清淡了。在今天世界大同的和谐社会,粤菜就非常有被Fushion的必要。所以许多的所谓新派粤菜占了主角,做得精巧的粤菜却有失传之势。粤菜也越来越杂了。

        在我的经验里,吃粤菜还是应该城外求粗,城内求精。所谓城外,乃南番顺;粗者,着意于材料新鲜现成,烹法沿袭当地传统,愈简愈好。当然,这粗者,并不一概而论,比如顺德老百姓蒸鸡也配以小指长的去皮菜远段,比星级酒店还要精。城外合意之处,星布乡郊。而城内求精,则要尝试新做法,尤其是清而不寡,油而不腻。香港主厨往往善于此道。因此利苑是常往之所,更因为其与别不同的服务。

        粗至乡野,精达港厨,广州纯正的本地菜式,老实讲,已失色不少,但仍有佼佼者之地位,锻炼敏感味蕾,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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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它蜗踞在一个窄窄的斜坡底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阶梯从门前一直延伸到铁皮屋的头顶,而且一直向上,向上,望不见尽头。零星的几张圆桌和凳子就摆在过道上。红白蓝编织布从狭窄的过道上空横穿而过,权作挡风避雨遮阳之用。青石路面异常洁净却有点坑洼不平,圆桌和凳子都架不稳,桌上老式塑料杯里的一大把筷子几乎倾侧,我坐下时也特别小心翼翼。前后左右的街坊邻里熟稔地寻座、下单。恍惚地,觉得自己坐在了港产片的布景里。
          这是中环美轮街(MEE LUN STREET)的一个绿铁皮大排档,在九记牛腩面对面。见不到招牌,说不上名字。
      朋友带来,力荐番茄餐蛋面。甫端上来,果然派头十足。大碗,公仔面上铺了刚煎好的黄澄澄的鸡蛋和午餐肉,再淋上浓稠的番茄茸汁——用来自北方的,大个头的番茄剥皮制成,一大碗又黄又红甚是热闹,还腾腾地冒着热气,"色"相迷人。味道也很了得,汤浓、面爽、蛋香、茄鲜。"猪扒脆脆"是这里的招牌,圆面包烤得热乎乎的,表皮稍带焦黄。中间夹的猪扒明显比面包大了一码,很招摇地露了一截在外面。一口咬下去,面包松脆可口,猪扒肉嫩味浓。再喝一口地道的港式冻奶茶,就是完整香港地市井体验。
      朋友狼吞之余,不时四周张眼搜索,谓寻店主老太太。据说,上次到此寻味,吃得正兴,喝罢奶茶又要加添冻柠茶,正扬声下单,猛遭老太太喝斥,说这样喝法会"绞肚",不与写单。朋友年岁也四十有几,却在更老辈前束口无策,颇悻悻焉。今趟老太太不见,朋友吃得放怀,我多了些遗憾。
      遗憾的更因大排档的未来:香港政府规定这种六十年代兴起的铁皮大排档的牌照只能由持牌人配偶继承。随着那一代人相继作古,几十年来陪伴港人成长的大排档现在只剩下寥寥可数的二十九家,包括这家。
      当知道自已坐踞了全港的二十九分之一即将出现的遗迹的时候,我捧起碗,仰头喝尽了这碗番茄餐蛋面的最后一口浓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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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常往南泉

    2006/12/31

    餐馆的功能不应仅在仅在味觉上考究,久而久之,食客与餐馆便有了相亲的关联。所以食客总是会在餐馆里找寻一些熟悉的味道,一有变味,就大呼小叫,唯恐天塌。在旧日的小餐馆与食客更有这样的难以隔离,也成就了不少老字号。但在日新月异的今天,发展是不可避免的,熟悉的味道不可流传,餐馆与食客之间也未必需要唇齿相依的牢靠。

    大抵我是个安全感不足的人。对许多消失了的熟悉的味道总缅怀可惜。

    轩在政民路,少人知道的路,飞鹅岭下,铁道旁。内如招待所大院,没有酒家风范。如果不是朋友说其鹿鸣酒家的背景,断然不会贸然进入。新式酒家往往重在装潢概念架势,菜式却少有精品。鹿鸣酒家停业前,也颇为岭菜系代表,加上架于麓湖畔,占尽了地利,风味也更加显然。朋友说,轩正是鹿鸣酒家的一脉相承。

    楼面部长也证实了这种说法,她们所流露的神情语气,大有没落贵族的天生骄傲。她们几乎是闭眼唱响一溜熟悉的招牌菜,鹿鸣闭门后的失落,在这一刹那被熨得帖帖服服。市师鸡、陈肾炖白菜、堂煎鹿利、水浸鲩鱼,都是根正苗红的鹿鸣菜。虽然离开了鹿湖的地灵,但轩也有一个新的依靠。轩取名皆因地处岭第一——学士,学士名列广州九大名之首。有水为媒,轩自然秉承云山水菜系。豆腐以水磨制,鱼以水放养二十余日,鸡以水浸制,茶以水泡盛。骄傲的服务员说,就连锅碗瓢盆也以水洗涤。

    就算一味无骨皮爽酱油甜的市师鸡,也值得我常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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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翠湖边上

    2006/11/17

    多年前出公差,兵分两路,我和David到天津,Shally和Michelle去昆明。时值十一月底,当我用冻僵了的手捧着照相机,拍天津那些旧使馆的建筑和枯树的时候,Shally说她们正在昆明的翠湖边晒太阳喝着咖啡,用面包喂红嘴海鸥。

    现在,michelle正在地球的另一面,最高温度零下十度,积雪满膝。我到了昆明,在翠湖边上。翠湖边上有了新的时尚亮点——翠湖会。

    翠湖会正对着翠湖,砖红外墙,晚上点着幽暗而密集的灯。进门是个画廊,喂饱肚子前先进精神食粮。餐厅里满眼玻璃与钢与木条的结构,用色与装置都带着浓厚的东方的情调。那些精致和文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等从大都市而来的人不觉面红。

    后来知道设计师的姓名,就不以为怪了。设计师聂荣庆,昆明人,最善于把时尚文化的元素揉在餐馆里。他的代表作,有北京的"茶马古道",那个简约纯白挂着几十万一幅的现代油画的餐厅。而昆明的另一力作就是一个叫"火车南站"的餐厅,延续了他在铁道边成长的经历和印象。

    翠湖会的出品如同她的外表一般精致。按照昆明人的说法,滇菜是上不了大场面的,所以在大菜系里名堂不大。但昆明人更能体会滇菜里的就地取材与那种随意的自得,至于文化的包装,更是信手拈来。翠湖会房间里都有落地玻璃通向迷你阳台,翠湖景色就在脚底。就算是一个贵为时尚名流聚集地,也透着骨子里的闲气。

    在翠湖边上,我们总是不仅仅为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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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法式三人行

    2006/11/17

        Les Trois Gros Bistro译为"三人行"略显严肃刻板了。有心人若能看出其店名"三个小胖男人"的法文原意,倒是能会心一笑。餐厅主人,法国归侨黄氏三兄弟正是三个可亲可近温和敦厚的胖男人,但年龄和体量都不小。

        大厨KEN排行第二,各式奖牌连同前巴黎市长及国会议员亲手颁发的"法国蓝带奖"奖牌一道随意地搭在酒杯架上,反而比烛影下泛着柔柔的光的餐具更加黯然一点、低调一些。那种乡村风格的家常、亲切跟法国南部小镇AIX-EN-PROVANCE的喷泉边、AVIGNON的拐角处、ORANGE的广场旁任何一家小餐馆一样,发散着街坊邻里式的温暖味道,与城中众多铺排格调,讲究奢靡华美的法式餐厅迥然不同。剥掉了故作姿态的外皮,值得期待的便是赤裸裸的味蕾的欢愉。

        满足味蕾索求的选择很多。这里店面虽小菜式却林林总总丰富多样。KEN坚持绝大多数的原料配料在本地找,以期得到持续长期的新鲜和质量。KEN亲自推荐的拿手好菜,包括由他研制的用三种芝士做的局芝士虾包、轻味瓦钵朝鲜蓟美国芝士、烟鸭沙律。主菜是蓝带猪扒、米兰通心粉,拌碟的土豆饼非常好吃。如果还有肚量,可以叫一份法式土豆,跟KEN讲法国老百姓吃的那种他便心领神会。食物遵循的依然是正宗法式乡村风格,份量大、配料足,口感复杂丰富,完全不同于巴黎菜的精巧、贵价风范。

        KEN是个很快乐的人。厨房不大,他周旋得不厌其烦、津津有味。他说,辛苦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要觉得痛苦。他自足于摆十几张桌子的小店,还捣弄用多少种细菌自做的酸奶,咖啡豆自种自采自炒(在高原之上),面包自烘,巧克力自造。这样的自得,我尤为欣赏

        知道"三人行",是因为香港法国美食会的会长Jimmy跟我聊天的时候谈及。去了一趟后,便上瘾般常去。三人行在天河信成南路,在我看来,是一家有大厨的小餐厅,在广州实在难得。饭前那杯浓香的兑水的法国南部的茴香酒,就够让人回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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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日和月

    2006/11/17

           去年中秋,瑞士人Oliver和Gabriela来到benshop。Oliver为一本瑞士的旅游及美食杂志撰稿,而Gabriela则是摄影师。他们在benshop玩了两天。Gabriela拍了许多照片,她说会在瑞士的杂志登出来,"但——恐怕要一年之后"。今年的二月,我收到Oliver的email,让我帮他翻译一些广州的餐厅的地址。这样的工作效率真是让人羡慕。那天喝咖啡时,我请他们吃月饼。Gabriela三指捏着月饼,问"吃了会带来好运吗"。作为美食写手,Oliver显然胆小得多,他没有碰那些月饼。
            这两天秋日很好,恰好的阳光和恰好的风。端起咖啡杯,我想到了Oliver和Gabriela,他们都有一定的年纪了,但很有型,我又想起了配送咖啡的月饼。手头上有一盒香港恒香的豆沙月,便切了一块来尝。豆沙于我有些旧旧的忆记,记不清有什么关联了,只是很熟悉的感觉。曾经有段时间,莲蓉比豆沙要显得高贵,豆沙便如被遗弃般失了踪,近年怀旧成了新潮便才翻个身。豆沙本身有点焦焦的味道,和咖啡的焦气颇吻合。不觉间,才发现原来两种互不搭界的食物还可以在自己的味蕾间交融。本来咖啡跟月饼的融合算不上新鲜事,星巴克也早出了有咖啡特质的月饼,但因为恒香月饼是老字号,是纯粹的"老饼",这种不经中和、意料之外的硬搭crossover就显得有趣多了。
            近来深夜总看到那个"买手信"的电视广告,里头唱的歌都入了脑,经常无端跑出来在口边绕梁。一开始以为是澳门旅游局的广告,绕梁三日才知卖的是老字号。老字号们近来频频向自由行同胞招手,香港的另一老饼家(忘了哪个)专门做了个礼品包,大喊口号"香港终于有手信"。恒香月饼是百分百香港制造,却用不着当"手信",因为在广百里头有售。虽然内地月饼发展猛迅,但今时今日,我倒相信港人的传统礼数要更周到些。
            恒香老饼家并不仅在月饼出名。粤人皆知的"元朗老婆饼"正是恒香首创。中秋过后,大概我也要用老婆饼来跟咖啡配配对了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素面朝天

    2006/10/19

    全智贤是韩星里我喜欢的唯一,原因是真实。最真实素朴的要算是《雏菊》里的全智贤,整一北方文艺女青年范儿,连阿姆斯特丹、loft住家、imac电脑、点彩派油画、雏菊都符号式地泛酸


    女艺青全智贤兴趣广泛,赚钱门路颇多。平日在阿姆斯特丹的广场上帮别人画像,素描30欧元一张。偶尔在其爷爷的古董店里做part time,固定地址方便别人送花。自定休息日骑单车去郊外画野地雏菊,磕磕碰碰让人偷看着怜爱。再没事就躲在自己的loft空间里描画抽象笔触。真是全亚洲女青年人人争先学习的好榜样啊!

    女艺青全智贤素面朝天,低头还是素面——她的晚餐是一盘意粉。比之以上标签,意粉更有时尚象征意义。村上春树的主人公爱在家里做意粉,故事总发生在意粉将熟未熟的时候。全智贤意粉的特别之处在于以罐头韩国泡菜来作拌,证明了旅欧女青年的乡愁,无意间成就了一顿fusion。打国际刑警情郎双手奉送自家泡菜一盒,女青年便芳心尽倾了。可见意粉有意、泡菜受泡。

    意粉不过面粉与水,加了意大利人的热情奔放和骨子里的创造性,便花样百开。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圆的、扁的、曲的、蚬壳状、蝴蝶状、螺丝状、扭绳状,红、绿、桔红、黄、白、黑,计有三百种。事实上也并非外表张扬,其实功能性的融合也颇见匠心。如斜状意粉,可让烹调时的酱汁滑入内管,条纹形螺丝意粉,则可把酱汁存于凹槽,绿色的是菠菜意粉,黑的是墨鱼汁意粉……那么,传统长条意粉的功能呢?想像一下啜长面条的嘴型吧。法国电影《芳芳》的开头,就是一男一女在共啜一根面条的剪影,最后一口,两唇紧合。

    那日在法国尼斯,见着小餐馆里的海鲜塔喜不自禁,伏于冰垛上海吃。眼梢见邻座法兰西男女,分吃桌上一小铁盘青口意粉,频举白酒杯,眉来眼去,呢喃巧笑。人家意粉情迷,我等酒肉皮囊,不觉惭愧有加,唯有狠吃埋头了。

    自起修身念头,便常自烹意粉。实在很简单,水烧开后,加盐及几滴橄榄油,放意粉。我用的是pasta ZARA,7号,煮11分钟。第10分钟的时候找一根试试软硬。传说中应留有针孔般小的白心,但自食则视个人口味,不须拘礼了。意粉捞起滤干,拌上Costa d'oro橄榄油,则已软韧弹牙,更显得清爽健康,超凡脱俗了。

    ben·李伟斌  《餐饮世界》杂志专栏  版权所有

  •     因为在电车上见义勇为,电车男就收到了一份令人惊讶的礼物——一套爱马仕(Hermes)瓷杯。送杯给这个呆头呆脑、结结巴巴的楞小子,是一位优雅大方、人人爱(我除外)的OL。我对这位沉闷而样板化的"大众情人"不敢恭维,对那套爱马仕却羡慕不已。幸好电车男还有识货的网友指点名牌,不然真是暴殓天物了。电影《电车男》上画,不光捧得一帮楞小子心头火热、蠢蠢欲动、天天在电车上找流氓,还塑造了Hermes和Benoist两个英雄。
        Hermes爱马仕自不必说,在我拥有其他奢侈品牌的时候,它还是个碰不得的雷区。所以楞小子读着这六个字母的时候,真让人恨得牙痒痒。Benoist是爱马仕小姐招待电车男喝的茶。字幕说是英国王室御用茶。真不明白为什么爱马仕小姐会用托盘把茶与茶叶罐一起端出来,这样的显山露水有损贵族的含蓄。Benoist在日本卖得很火,相信也拜《电车男》所赐。但据说在英国难觅其踪,而且Benoist听起来也不象英国名,看来往自己的牌子上贴欧洲的金也不是国人的专利。
        话说优雅的爱马仕小姐端起了高贵的爱马仕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香浓的Benoist,侧着头,露出微微笑意。好一派上流社会风情画。虽然下午茶的出处来自劳动阶层的午晚餐之间的饥饿本能,但之所以让全世界人民喝起来,还是其根深蒂固的皇室血统。香港人喜欢唤下午茶作Higt
    Tea,后来又跟三点三的茶餐厅的下午茶混淆。其实在真正的英式下午茶里,下午四点那顿叫Low Tea,六点那顿才叫High
    Tea。真正的上流社会阶层享用的那种瓷杯银匙,由下吃到上的三层点心架,用来洗三个捏点心的手指头的玫瑰水,也是Low
    Tea,名字并没有地位那么high。
        Edith,香港资深形象设计师,有次去伦敦前跟我说她的这次行程除了正常公务外,另有重任:有杂志邀她写写伦敦的下午茶全体验。想像到任务难度之高雅,我深表妒忌。回来问及,她一脸无奈:没体验成,耗不了那个时间。维多利亚式的资产阶级下午茶情调,岂是匆匆旅人所能静心体味得到的?
        爱马仕小姐注重喝茶的环境和细节,小糖球和小镊子都恰到好处。对于爱马仕茶杯和英国皇室御用红茶benoist,可以更考究茶匙的摆法。下面请凝神并翘起尾指跟着做一遍:
        1、杯放碟上,杯耳向你的右面方向,与己身平行;
        2、茶匙放在杯子向你的这边的碟子上,与己身平行,匙把向右;
        3、茶匙搅拌完后,置于杯子远离你身的另一面,与己身平行,匙把向右

        ok,现在,在没有爱马仕茶杯和Benoist红茶之前,至少我们还懂得了一点茶道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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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淡泊滋味长

    2006/09/28

    粥是最简单、最朴实、最纯粹的饮食形态。加米、加水、加热即可。清人阮葵生《茶余客话》中收录的一首《煮粥诗》云:煮饭何如煮粥强,好同儿女细商量。一升可作三升用,两日堪为六日粮。有客只须添水火,无钱不必做羹汤。莫嫌淡泊少滋味,淡泊之中滋味长。

    就象吃多了鱼翅必向往粉丝,终日被大鱼大肉折磨的肠胃也开始念想“淡泊之中滋味长”的粥水了。当然,大多数人对悠闲淡泊的态度永远只是心向往之,却一刻不肯停下追名逐利的脚步,当一锅素面清心的粥水置于面前,人又嫌其寡淡无味兴趣全无了。于是,既寡淡又多味、既清心又肉感、既平民又富贵的粥底火锅便有了存在和红火的充足理由。

    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全城的粥底火锅源自顺德。虽然钱钟书先生说,吃鸡蛋不必认识母鸡,但我仍抱着对母鸡膜拜般的敬意,前往一试。

    “金燕粥”在顺德大良的甲子路上。先上桌的自然是粥底。当蓝色的小火苗轻舔锅底的时候,洁白浓稠如牛乳般的粥底便缓缓翻滚。伴随着串串小气泡升腾起来的,除了新鲜浓郁的米粥香气,还有一股荡涤俗世烟火、超越凡尘的成就感。

    火锅配料是珍珠蚝、甜虾、鸡块、肉丸等寻常之物,因其新鲜,味道便格外香甜。这里的肉丸并没有打成肉糜状,所以不似寻常那样浑圆,还能看清猪肉的肌理。肉丸子里拌了冬菇、马蹄,咬下去弹牙爽口,不起腻,回味无穷。菜心、丝瓜等配料的卖相也颇费心思。菜心掐头去尾,不要叶子也不留粗茎,全都切成一般长短,嫩生生地排在小篮里。而丝瓜的外皮则全部刨掉,切成一指长,洁白细腻,骤眼无法认出其庐山真面目。

    要了豆沙饼、蛋挞、油条作为辅食小点心。笑容可掬的服务员说,蛋挞不抵食,太松脆了,五元两个;豆沙饼抵食,软韧结实,才六元就有四个。细想之下,蛋挞不正因松脆才是上品吗?看来顺德人民憨厚实在中还透着点狡黠精明。

    当所有配料烫完,那一锅清心寡欲的粥底便集了千样风情万般滋味。舀一碗,热气腾腾地喝下,这一刻获得的抚慰和温存自然无需言说了

    如此“淡泊”,又怎可能不“滋味长”呢?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第一次与他共晋晚餐。她就穿上了性感的内衣,带上了她的牙刷。她没有准备要回家过夜。这是一出1988年的电影,《L'Etudiante》(心动的感觉)。苏菲·玛索刚刚走出《初吻》的无邪,脸上还babyfat,眼神却已经开始迷人地迷惘。
    男主角约苏菲·玛索在他平时常去的一家餐馆,这个选择显然是一个败笔。这是他熟悉和熟悉他的餐厅,到处是熟人的打招呼和打岔。连酒和食物都令人生闷。威士忌,汤力水加白酒,青葱牛扒,羊腿,如一个正式约会一般无趣。幸好他们突然心有灵犀,在主菜上来之前逃之夭夭,最后在一家只有他们两人的黎巴嫩餐厅落脚。这个晚上似乎是从黎巴嫩餐厅开始的,他们喝着店老板点的不知名的酒,吃着一堆绿绿红红的辣椒,和让人吃惊的羊肠。味蕾刺激下,相谈欢至午夜。
        接下来男主角家的洗手间里,苏菲·玛索脱了衣服又穿了回去。当她打开门要走时,男主角穿着内裤站在她面前,手捧着两个酒杯,说:"没有咖啡了,我热了点酒,加了些丁香和肉桂,喝了应该很暖和。"苏菲·玛索便熔化了。
    希伯莱的寓言:我已经在床上撒上没药、沉香木和肉桂香料;来,让我们一晚上品位深深的爱情吧,寻欢作乐到黎明……
        丁香肉桂们总是事端的祸首,亚述人为了阿拉伯半岛的丁香肉桂而发动了战争,大肆杀戮。苏菲·玛索以丁香肉桂的贪恋换来第二天清晨的难受。苏菲·玛索倚在音乐中的冷蓝风景前的车窗边,迷人的眼睛更加迷惘,教人心疼。
    就象是为了刻骨铭心,我们还是要把丁香肉桂的精髓炼成无形,蚀入肠肚。自从罗马帝国的Vinidarius在一本袖珍烹饪书籍把丁香列为"厨房必备"、服侍高卢歌特国王的希腊医师Anthimus在沙锅牛肉和酱汁野兔里放进丁香,我们便脱不了那样沉沦式的迷恋了。
        那杯加了丁香肉桂的暖酒,如果会让翌日带来宿酒后的失落,不如改个menu:一份鲜奶加入碎黑巧克力加丁香加热,然后加杏仁精打出泡沫,倒进热玻璃杯,以肉桂棒搅拌而饮。是为Mexican Hot chocolate,不光情浓,还会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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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苍穹之门

    2006/09/05

        奔赴 “天蓬”的路上,因着夜雨黑径,心中禁不住想到“落雨晚上,湿滑公路,粗心大意司机……”的歌词道白场景。值得担心的倒不是司机,而是暴雨雷电之下苍穹之门能开否。 
        “天蓬”远远地开在祁福附近金山大道旁的矮山坡上。室内如仓库般高空,屋顶圆拱半透,白天应照下柔和光亮。推门之际,恰好雨歇,时正八点有半,振聋发聩的音乐骤响,屋顶那圆拱型的天幕在浓烟喷雾和电光火石之间,缓缓移开。人便如置身《星球大战》的战船中,等待舱门开启,等待浓雾消退后亲睹神秘的星球,于是莫名地兴奋起来。音乐一停,方发现已完全袒裎在苍穹之下,雨后正凉,星云无痕。 
        地球人回过神,才细量周围。 
        微带斑驳的红砖地、白漆大格子玻璃门窗、厚重的黑木椅、色彩浓重绣了金线的靠枕、油漆剥落的几案……有年月沉淀的陈旧总比散发着油漆和松节油气味的崭新更让人安心和适意。餐厅中庭植于大瓦缸内的翠绿小叶榕,和散落屋角墙跟的身姿柔美的散尾葵、叶茎肥大多汁的蕨类植物又为这种怀旧添了些绿意生机和活泼灵动,全无腐朽之气。 
        侍应端上来的金漆招牌肉眼扒是典型的美式分量,没有半斤,也足五两。肌理粗糙的牛肉上清晰可见地烙上了几排炭烧黑印,滋滋冒着热气。再淋上一小碗蒜茸汁,一时浓香四溢,让人垂涎。用木柄刀轻轻锯开七成熟的牛肉,露出里层点点嫩红。再用木柄叉急急送入口中,味道鲜美,柔嫩细腻,全然不似外表的黑壮粗砺,让人欣喜。 
        菲律宾女歌手是天穹开启后亮嗓的,算不上漂亮,身材也略欠火爆,但热带女郎的风情和饱含咸腥海风气息的热烈歌调,倒有深深的感染力。 
        饭饱微醺。窝在沙发里,头顶苍穹,举目落地玻璃门窗外野趣十足的浓荫,叶上雨水未干,晶莹闪光。木长廊的阳伞下是昏黄摇曳的灯影和哝哝细语的人们。长廊外荷塘一片,映着星点流光,夏虫嘤嘤。恍惚间,便觉得自己是靠在巴堤雅的渡假酒店里了。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越妖媚

    2006/09/05

        什么时候越南成了浪漫国度?我年少之时,她不过是一个苦难而无力挣扎,后来更让我们埋种下苦大仇深的种子的国家。当我长大成人,她竟然妖媚婀娜了。在陈英雄导演的镜头下,越南便呈现别样的风情,乌黑光滑的木地板,剥落的百页窗,青莲,木屐。对于小资们,越南具备了恰好的表征符号,异域、草根、殖民地、情人。
        当作为上帝的顾客们消费着这个国家时,同时也眷顾着她的美食。
        越南菜本来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都是些街头小吃。但她的鲜香酸辣,却在广州湿热的天气里颇合心性。其实在东南亚菜里,越南的香与酸辣都显得分外柔弱。我自己很喜欢香茅的味道,香而不浓,跟很多香料比,它是若有若无的。我也喜欢越南咖啡,可能要让熟悉我的朋友觉得奇怪。越南咖啡更象一种街头饮料,看着褐色的咖啡从漏壶里滴到玻璃杯的炼奶里,就象在等待,等待时间一滴滴过去。然后把咖啡和炼奶搅和,倒进装满冰块的杯子里。格调并不高的越南咖啡,制作过程充满了形式美。
        越名苑永远如同集市一般,人多而嘈杂。每每晚饭时间,门外便坐了一溜等位的人。食客幸运地得到位子后,会被告知X点必须要"还台",好象是大家自带食品借他们的饭桌吃饭一样。桌面总是湿漉漉的,塑料茶杯在桌上自由滑动,已成越名苑人所皆知一景。但食物和价钱总不会让人失望的。除了有一层冰冻的爽脆的香至入骨的手撕鸡,还喜欢那个鹅肝酱牛腩煲加法包。有时我思疑杂乱是否应该是越南菜特色的一部分。
         二越河就规矩斯文多了。就连碟子里的食物,也显得单纯干净些。二越河人不多,冷气足,二人世界,应该更合适一些。在落地窗前,要个越南蒸粉卷,青柠梳打(不是每个地方都会有真正的有一个个青柠的青柠梳打喔),真是清清爽爽舒舒服服。
         我也尝试过在别的地方吃越南菜。在泰国,一家叫Zen的餐厅,是Fusion了的时尚越南料理,装饰极具设计味,以绿色白色为基调,如同一家家居展厅。所以食物也如外表一般精致,是属于升级版的越南菜。在法国的阿维农也看到越南餐馆,心想越南曾是法国的殖民地,没准这里会有更传统的越南菜,结果大失所望:蹩脚越南菜加中国菜,连越南咖啡都没有。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面包与自由

    2006/08/26

      法国人的早餐通常只包括三个c,咖啡、牛角包和香烟(coffee,croissants,cigarettes)。在法国咖啡馆里的香烟缭绕似乎并不那么讨厌,甚至大街上的开了车窗的Smart小车里的夹着修长香烟的女郎,也是别致的风景。至于咖啡和牛角包的早餐,正中我的下怀。

      在Aix-en-Provance,十五世纪的修道院改建的酒店,餐厅犹如万花筒,墙纸、台布甚至墙上的油画无不繁花似锦,就连咖啡杯也难免传染。早晨一小时的散步后,辘辘饥肠也不过面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杯热咖啡和一篮面包。在这里,更奢侈的早餐也不过在此基础上加多一只熟鸡蛋和一杯橙汁(是瓶装而不是鲜榨的,但感觉很新鲜)。实在无法想像这是花五小时吃顿午餐的法国人的早餐。

      在阿维农时恰好住在派广场旁边,那里有著名的亚勒广场。所谓著名,是因为彼特·梅尔在他的关于普罗旺斯生活的文章里专门写过这个早晨集市。我按文索骥,事实上,桃花依旧,人面不见。虽然其笔下的咖啡店和食物店的店主不知所踪,但琳琅满目的新鲜食品还是很有看头的。因为住处有厨房配套,真惹得人跃跃欲试。亚勒广场出口左面的街角有家面包店,一大早就是烘暖热香的味道。我便买了牛角包,坐在派广场的石墩上晒清晨的太阳。因为没有外卖服务,最后我不得不又进了一家咖啡店补充了一杯咖啡。

      巴黎人似乎在咖啡店的早餐是咖啡加报纸,一溜坐在吧台。我对着帅哥侍应(我总觉的他是少东家,吧台后的老先生应是他老爸),一下忘了牛角包怎么讲,便在空中划了个月芽的造型,他便懂了。

      另一个巴黎的早晨,在离蓬皮杜中心一个街口的一个小广场的咖啡店。套餐包括一杯咖啡,一杯橙汁,一块牛角包,一段法包。法包开半,中间夹了牛油。坐在室外,看了一场巴黎环卫工人的清洁表演。一个旧旧的浓荫中的广场,面积如广州友谊商店前的空地般小,动用了十个工人,两台作业车,车子扫了,又用高压水枪喷,再洗。耗时一个多小时,连砖缝都洗得干干净净。大概是这顿早餐的bonus。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Cafe au lait(欧蕾咖啡)或Cafe latte(拿铁咖啡),它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法式奶啡”。在祖国处处咖啡馆的年代,国人对拿铁已经不陌生了,点拿铁没有点cappucino(卡布奇诺)那么炫耀,但如果能够在咖啡馆里点杯Cafe au lait,却是很有型格的事情。

      法式咖啡很简单,就是牛奶加咖啡。教科书上说,Cafe au lait是用滴漏式萃取法萃取的浓咖啡,一份咖啡加两份牛奶;而Cafe latte则是以一份意大利浓缩咖啡(espresso),加两份的牛奶再加一份的奶泡。

      为了验证教科书的真理,在法国境内,我只喝一种咖啡——法式咖啡。

      据说目前法国进口的大部分咖啡都是罗伯斯特咖啡豆。非洲的科特迪瓦和喀麦隆就是罗伯斯特咖啡豆的生产国,法国每年有一半的咖啡豆从这两个国家进口。罗伯斯特咖啡豆是专门用来制造速溶咖啡的,品质可想而知。因而,法国咖啡的人文或文艺气息要比咖啡本身出色得多。

      所有我看过的法国的咖啡馆的餐牌都没有Cafe au lait或Cafe latte,只有写着Cafe Cream的。无论你叫的是Cafe au lait或Cafe latte或Cafe Cream,上来的都是Cafe Cream——一杯平淡无奇的咖啡加牛奶,有时会有些稀疏的薄薄的奶泡。

      这让我想起台北资深酒保王灵安著文写到1995年全球最大咖啡公司Illy的老板Ernesto Illy到台讲演,有听众请教:做卡布其诺打奶泡时,要奶泡绵密,牛奶温度就不能太高,为了让整杯咖啡温度够高,是否应另外热一壶牛奶加在咖啡里。Dr Illy一脸不解,说:请别太认真了,卡布其诺只不过是牛奶加咖啡而已。

      当我们争论欧蕾或拿铁谁更正宗时,正宗的那个原来叫忌廉,哈哈!

  • 因Foie Gras之名

    2006/07/18

      我从来没研究过本地餐厅的鹅肝的英文是什么,“Goose Liver”抑或“Fat Liver”?或者是更时髦的“Foie Gras”?Foie Gras在法文里解作“肥美的肝脏”,其实还并没有专指鹅肝。事实上,Foie Gras d'oie才是鹅肝的正名,肥美的肝脏还有一种是Foie Gras de canard,鸭肝或鸭肝酱,在法国也与鹅肝齐名。    我用指着菜单上这个叫Foie Gras de canard的菜名时,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我看中它是因为它在前菜里是最贵的,20欧元。老侍者飞快而优雅地唱了一下那个名字,拱一拱身迅速地出去了。    我坐在巴黎的Saint Honore大街上的Le Castiglione餐厅的二楼的沙发,透过拱形的玻璃窗张望大街。傍晚七点的时分,太阳还亮得耀眼,街上很奇怪地安静。街对面的店铺已经闭门。那家PLRA画廊的橱窗里,油画布上的斗牛士傲视着斜进去的阳光。那扇336号门牌的蓝色的雕花木门开合了几次。比大街上更显得安静的餐厅里随着上楼的脚步声,有了些轻微地躁动。老侍者引进来了一对法国老夫妇。他们穿戴整齐,显然要享受一顿正式而隆重的晚餐。    老夫妇的沉默加添了空气里的静。    老侍者把我的Foie Gras de canard端过来,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点了一份鸭肝酱。自从香港人发明了在中餐厅堂煎红酒汁鹅肝,我们就几乎忘了鹅肝的原味了。鸭肝酱与鹅肝酱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口感稍实,味也更浓郁,可能为了弥补这缺陷,在鸭肝酱上洒了一些星星点点的鸭冻,如锗哩一般,软化口舌。鸭肝酱涂于多士上吃,细滑腥香,唇齿感受超然,每一口都是欲迎还拒,舍不得哩。    有这样精彩的前菜,作为主菜的牛扒就只成了填饱胃肠的粗物了。    而邻座的老先生老太太,在酒足饭饱后,到了上咖啡的环节,终于结束了专心进食的沉默,聊起天来。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咖啡存在主义

    2006/07/02

      我们对“左岸”的认识,大多源于一组台湾“左岸咖啡馆”的广告。那些黑白的富有知识分子气息的影像,那些善感的文字和纸上的咖啡印,让七小时时差 外的办公室女郎们堕入如梦似幻的咖啡迷醉中,竟忘了手中不过是一听说不上品位的罐头咖啡而已。 
      事实上,真正在塞纳河左岸边的咖啡馆就寥寥几家。就算有,也隔了马路和人行道,还有密封的石栏杆,断不能看得见河上的波光粼粼。在这个层面上抹杀了许多小资们的浪漫幻想。 
      从塞纳河边,走进Saint-Germain大街。这条午后异常宁静的大街,有许多设计师小店。也有著名的Armani Casa。我兴趣盎然而入,失望而出。我们总是把听说的没亲眼看到过的想像得太美好了。 
      累了,随便在一家咖啡馆,找了个有阳光的位子坐了下来。咖啡馆的菜牌象是一本简装书,没有图案,规整地印着字。到处都印着店子里的logo,杯、 碟、方糖的包装。我盯着自己手中的书,眼睛的余光却不断地瞥到人家打招呼、挪位子、握手、亲吻。咖啡馆里仍然是少不了一位衣着入时、举止优雅、手里翘着烟的邻座女子,总是喝着一种用Perrier兑绿色酒精的饮料,双目无神,若有所思。咖啡馆的座位就象戏院一般一层层地向街排坐。咖啡上来的时候, 我的风景就让前排一个全身穿着黑色的层层叠叠的女郎的头遮住了。严格来说,是给她的高耸的相当于她的头的一倍半的发髻遮住了。她起身走的时候,打起了 一把鲜红的小阳伞。 
      第二天,我在书店的怀旧明信片上发现这家咖啡馆Cafe de Flore很有名,是真正的具有代表性的左岸咖啡馆。始于1865年,名人们常去,包括毕加索,还有存在大师萨特和他亲爱的波伏娃。
      萨特说,存在先于本质。我很高兴我到Flore是因为那里正存在着一家咖啡馆。

    BEN·李伟斌  2006年6月28日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在密码盛行的年代,罗浮宫里的蒙罗丽莎每天都正襟危坐,嘴角上翘着职业的微笑,接待世界人民尝试侦破不可能的任务。去罗浮宫朝圣,不如往蓬皮杜进 
    餐。 
      离罗浮宫1000米,就可以到蓬皮杜文化艺术中心,冰冷的多彩管道的工业的蓬皮杜。六楼的餐厅叫乔治(Geoges)。美术馆的六楼,已经高可看到大半个巴黎。五月巴黎的天很蓝,让人宁愿舍弃Jacob + MacFarlane的室内设计,而置身于天台上的的白色阳伞下。 
      乔治餐厅的男侍应都很帅气,穿着考究的黑西装,领带因人而异,结得如同T台上的模特。女侍应穿着时尚,各花各异,发型和化妆都非常精致,裸露的皮肤在阳光中闪着小麦色的金黄。侍应们有礼而傲慢,在狭窄的座位间安静灵活地穿梭。在这看似悠闲随意的环境里,用餐者却也分外的温文尔雅。menu是一张折叠的海报,轻质而排版简洁,全是法文。用英文问侍应,他装作不会听,还是跟你说法文,甚至,连弯一弯腰的倾听也没有。于是,用了头脑里对某些菜名的字母组合的印象,指指点点完成了点菜。Legumes vertvap放在洁白的盘子里,干干净净,青绿引人,这盘在菜单上价格最高的沙律堆起了一簇长的青豆、芦笋、生菜、小青瓜、小番茄,用橄榄油拌过,想到那些 粗纤维和维生素对胃部的滋润就令人高兴。Crispy Duck里的烤鸭肉排列得整整齐齐,另配一碗酱汁和一碗白饭。鸭皮脆脆的,乔治餐厅的鸭肉不是我在法国吃过的最好吃的,甚至肉质显得有些松散。可能是因为在蓝天白伞下,有白色的桌椅,白色的餐巾,白色的杯碟,所有的食物都显得很素。然而素是很合理的,在蓬皮杜,还能满肚肥油地敬仰现代艺术吗?

      Legumes vert vap、Crispy Duck、San Pellegri矿泉水,法包免费,合共55欧元。当然,还应该给小费打赏那些白鸽眼的名模侍应,他们让你在艺术之巅、俯瞰巴黎的时候进食得小心翼翼、斯斯文文、体体面面。

    ben·李伟斌  2006年6月22日《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即时通讯的毒

    2006/06/24

      Y3在msn问我:最近有跟wendy联系吗?

      我说:很少。

      wendy是我从未见过面的女孩,只是在msn里聊过几句。五年前,Y3把我的msn给了她,那时wendy和Y3是搭档。

      Y3打出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她现在是我老婆!

      我礼貌地表示了惊讶。实际我一点都不惊讶。大约在四年前我开始怀疑他们的关系。凭的就是他们msn的署名的变化。在那儿,我知道他们的北(北京)漂生活都是住在通州的一个小区里,知道他们都离开了北京,而且前一段时间,他们养了一条狗。他们每天都分别地用msn的别名来报道这条狗的生活,并以其调笑。可以这么说,一旦一个人对msn放开了怀抱,就能让人知道他的许多。

      这正是这样的即时通讯工具的毒,毒总是美丽而让人上瘾的。

      大约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验。每天登录上msn的时候,就为了看每个链接了的好友的今天的名字。这些名字的信息包罗万有,可能是今早她的艳遇,可能上周末他的孤寂,可能是某个地方的天气,可能某人正忙得焦头烂额的一件事,也可能是一则广告。就象开始了一个游戏。在枯燥的办公室生活里,这是多么自由而欢快的空间啊。所以msn绝对是上班族的恩物。在埋头苦干的外衣下,充分呼吸自由的家长里短的空气。

      慢慢地发现我在msn耗费了很多的时间。我总是忍不住经常地每隔十五分钟把联络人名单重看一遍,看看朋友们在十五分钟里有些什么新变化。或者因为自己起了个希奇古怪的名字,要接受各方朋友的采访。又要看看别人的名字前是否闪着那朵小花,看别人的spaces是否有更新。周六日,msn上冷冷清清(也证明了它是属于上班族的),就会徒然生出些落寞来。

      于是,有些时候我刻意地离开电脑,让自己更多地存在现实中。我想把自己孤独起来。我想还有些意外的偶遇。msn有时就象是个负担,虽然我们可以以“离线”的方式去偷窥别人的存在,但上msn不也为了展露自己吗?msn是一个狭小空间与另外一些狭小空间的构连。是上班时间赖以聊生的救命草。当我不需要把自己绑在办公桌前的时候,我赶紧就把自己从电脑前扯了出来。我多了很多与人的接触,与更大的空间的接触。在一个秋天,天气微凉,太阳照得很好,我坐在湖边看书。在以短信向正在上班的好友表达了同情后,觉得还没充分表达愉悦,于是干脆买了一部智能化手机,为的是用手机的msn表达自己的即时舒坦状态。那天的署名是“天气真好,我在湖边”,引来询问无数。

      世界杯即及,警告与我有连接的msn朋友,切勿及时把赛果或赛果带来的喜怒哀乐在msn上冠名。尤其需要点名的是Peter,有一次为了看重播,刻意不留心电视报纸新闻,刻意不知道输赢。守身将成之际,Peter在msn上出现,长长的名字都是对阿仙奴的激情与赢得秋风扫落叶的赞美,让人避之不及,哀号徒然。

    ben·李伟斌  《周末画报》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五月GI

    2006/06/24

      我很讨厌五月花广场的进出停车场的那段螺旋型的斜坡,就象其他的私家车主一样。我想,那一定是设计上的一些问题,让开车的人对转弯的判断总有些误差,尤其是我的这样的大体量的车。然而我还是禁不住地总往那儿跑。

      那里有厨房制造,一个冷且酷的餐厅,但出品却能招徕大众向往的。从某种意义来讲,它增强了广州人的对餐厅的审美承受力。如果人们可以接受在黑暗与水泥的冰冷中享受美食,那么GI的出现就顺理成章多了。

      GI是五月花里的新开的餐厅。妩媚而奢华。暗玫红的墙,贴了金箔的悬空镂花,金丝窗帘,无不隐含涌动的暧昧。GI注定了她要故作媚态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惊讶于她的食物的精致。每道菜更讲究的是配搭与摆盘,看着也不忍动箸。菜单里有套餐与散点的。套餐每位一百多块,全道西餐的程序,吃下来,感觉如蜻蜓点水,竟分不出前菜主食来。然而这大约也就是GI的用意,这样的氛围里,没有人愿意吃出个满脸肥油、肚腹便便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餐厅叫GI。听说GI提倡健康饮食,不放味精,用健康油。而GI的另一个意思是Glycemic Index的简写,意为“升糖指数”,当食用低GI值食品的时候,多吃也能瘦身呢。不知此GI与彼GI是否有关联,或是我胡乱扯到一块吧。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海鲜街不过是一家小餐馆,是一家没有海鲜池的小海鲜餐馆。

      小餐馆卖的是北海海鲜,海鲜打捞上来就直接急冻了,所以,格外“新鲜”。这个跟我们常识相悖的理由,似乎让人更易信服。时间还早,店里的客人还不是很多,点菜的小妹介绍着菜式,眉目眼额间大有“你试过就知道了”的傲气,很让人喜欢。

      北海的海鲜做法很简单,以突出原料的鲜味为主。尽管如此,店主还是专程在北海找来当地厨师。厨师与海鲜之间自有默契,就算平凡也能擦出火花。

     

      先来一盅油螺炖鸡,清香鲜甜。

     

      再来的是几样相似的却不同的海鲜。白灼墨鱼片,胆敢白灼而非酱爆,可见原料的信心。这种墨鱼片,咬下去有弹性而不韧,而且带有鲜香气息。与其他的一些白、软、无味的截然不同,吃的是墨鱼,不知为何想到“咯叭脆”的词。沙姜(火局)八爪,沙姜味浓而爆香,沙姜粒与八爪鱼的小吸盘混杂,口感相映成趣。香煎鱿鱼筒是老板的介绍,肉质弹牙,煎得干身,金黄而蕴百味。

     

      清蒸青衣虽为冰鲜海鱼,却因新鲜,依然可以嫩滑而细致。而我最喜欢的还是金香虾饼。该是以虾肉打成胶,外裹面包糠和芝麻炸成。咬下软而粘弹,类似糯米的口感,但满口虾香,引得一再举箸。

     

      海鲜街在天河的育蕾小区。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暮春,就算怎么盼望春光明媚。雨还是要来的。

     

      以前,我很讨厌春天,广州的春天。阴冷,灰暗,黏黏糊糊。开始喜欢,是在一个春雨迷蒙的下午。刚进新家,沙发正对着的落地玻璃之外,浓密的树顶,青葱而缥缈。音乐正放着《no love without tears》,小号的忽扬忽渐,揪人心弦。那一次,才发现,春天的缠绵。

     

      在benshop,我也预留了这样的一个位置,坐得舒舒服服,落地玻璃前,对着一片嫩绿。这天,也是一个阴雨天,雨是几乎看不见的粉状。街上显得干净而安静。benshop里是温暖的灯光,我点上松香香熏,室内就散漫着香不象香木不象木的气味。我先给自己做了一杯Cafe Latte,顺便把咖啡渣倒在一个黑色的瓷盘里,这样咖啡的气息就扬了起来。我喝着浓稠的奶泡,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音乐也正是《no love without tears》。jazz跟下雨天真是绝配。下一首是《Evening in Paris》,叮叮咚咚的钢琴声仿佛给雨配了音。趁还没有客人,我做了一些小曲奇。看着一团团面糊在烤箱里涨起真是一桩乐事。满屋烘焙香气的时候,曲奇也烤好了。

     

      这时,走廊有人声,有客人来了。

     

    BEN·李伟斌  上海某时尚杂志 版权所有

  • 米饭班主

    2006/05/21

         米小姐看来是栽了。她竟然嘴角带桃花,然后经常地自言自语道:我以前也很不喜欢漂亮的男人。言下之意是表达她现在的幸福地被迫改变。她埋怨在五一的假期里只能跟全国人民一道挤去张家界。我就思疑,让米小姐居然肯就范于一个平凡至俗的旅游景点,应非普通国人之能耐。她才又说,我以前也不喜欢鬼佬。终于,我们知道了,是一个水瓶座的德国人。

        米小姐是谁?我跟她认识多年。她对我的客气简直令我感激涕零。她天生具备对男人特有的刻薄因子。在她面前言辞稍有闪失,就会被喷得体无完肤。更别妄想与她“抛书包”,她一定视以知识的力量改变你为己任,引经据典,不在词锋占优誓不休。在她的目无旁人的威严下,绝对令公司前台小姐敢侧目不敢言,令男人变得安静文雅而膝盖微弯稍颤。在此,我不得不再次为她对我的宽容而致谢。

        然而现在的米小姐只会对着酒杯,象祥林嫂般喃喃自语。她已经不在饮食上注意她的体型了。她甚至并不忌讳“HEAVY”这样的词。她觉得很无奈,德国人老拉着她去爬山,甚至爬山时也带上红酒芝士。米小姐对着面前的红酒,眼光里却荡漾着山顶上的那瓶酒的酒色。我们幸福而憧憬地听着她的诉说,适时地在她重复的两句话中间安插上我们的赞美。

        米小姐叹了口气。我们高兴地看到她终于想起了一个新的话题。她说,水瓶座男人给我做早餐呢。我们用一声长长的“哦~喔”来表达“不得了”的意思。在一份早餐之前,从来不吃早餐的米小姐确确实实地栽定了。

        所有的爱情都是从吃开始的。夏娃不就是吃了个水果吗?

        所有的关系都要从吃开始。“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一起吃晚饭怎么样?”“要不要上去喝杯咖啡?”

        就连结婚,都叫做找个米饭班主。象米小姐,端了那么久的架势,不就为了某个早晨醒来,看到一堆叫BREAFAST或者BRUNCH的东西吗?米饭班主在物质上等同一张长期饭票,精神上却是最朴实无华的那碗白饭呢。

        因为很切合benshop的主题,我最近引进了一本杂志叫《rice》。《rice》是年轻人独立创作的杂志,流通的渠道集中在大学城里。在它的创刊号里,解释到为什么叫rice。“rice是一个有态度的词语,亦是一种可以延伸的自由斟精神。”简单而言,rice是一碗白饭,你可以做成任何花样,吃出万种风味。人生关于米饭的追逐就是这样来的,为了一碗饭,要找个饭碗;有了饭碗,米饭又不见了;吃多了米饭,撑着;为了瘦身,晚饭不进碳水化合物,即米饭;为了可以自主进饭或不进饭,还是先找个米饭班主实在。这就是“大人们”对米饭的摇摆顾虑。所以,一本《rice》,希望让城外(大学城)的人对米饭还有回忆性的期待。

        城内的大学生端着米饭往外张望的时候,一不留神也成了城外人的米饭班主。城外的是唯美粤剧《花月影》,誓要让大学生成为其米饭班主,五月登台时,大学生只收一元票价。如果粤剧也能成为新生代的rice,那就应该举箸齐眉,三呼万岁了。

    ben·李伟斌  《周末画报》5月13日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Hi Hi puffy

    2006/05/10

      谢谢花儿乐队!谢谢喜欢《喜唰唰》的朋友!谢谢不喜欢花儿乐队的歌迷!

      如果没有花儿乐队的copy事件,我大概没有想起来我曾经是Puffy的粉丝。我也要很惭愧地深刻反思:我居然没听出来,我经常用来调笑的《喜唰唰》就抄自Puffy的《K2G奔向你》。

          在我的印象里,Puffy是从电视机里出来的。就象贞子从电视框里爬出来一样,日本影像的惊人程度要比音乐更来得强势一些。那已经是七八年前了,家里的电视都开着,都在同一频道——Chanel[V]。我喜欢在这样的活动wallpaper一样的影像间走来走去。说她们是从电视里出来,是因为突然有些什么东西令我往屏幕上望了一下。于是,我就看到了两个“春丽”式发型的日本女孩。于是,我就记住了她们叫Puffy。

      Puffy出道十年了。现在也该叫阿姨了。我后来也喜欢一些女子二人组合,比如m2m和香港的Twins,但m2m只喜欢过她们的一首歌《pretty boy》,后来觉得嗲得太腻腻了,Twins也不见得真喜欢,只是因为她们是两个青春少女的组合。想来,都是我受了Puffy的影响,爱屋及乌吧。Puffy的两个成员,一个是Ami大贯亚美,一个叫Yumi吉村由美。她们在舞台上的自我介绍时,就象“天线得得B”的自报家门,可爱至极。Puffy不光要听,还要看。她们很喜欢有节奏地轻微地整齐地摆动。她们的动作不象是跳舞,象是被音乐振动着的颤抖,或者是辅助她们发声时的身体用力的幅度——当两个人的细小动作是一模一样的时候,就产生了极具戏剧性的可爱。

      Puffy总是穿着窄身T恤和牛仔裤,就象当时《悠长假期》里的那些青春偶像的样子。我由此也觉得她们身边的同样T加牛的那些音乐人也很有型。就算在她们代言的广告里,她们的装束也没有变(要知道,广告商很喜欢把明星们包装成他们的产品的特质,这样显得他们有能耐些)。那年我为YAMAHA摩托车做广告,从日本过来的资料里,有份型录是Puffy为YAMAHA绵羊仔代言的。我如获至宝,立即据为己有。

      我以为,一个青春女子组合应该是有限期的。关于青春的记忆也是会过期的。所以我就让自己慢慢地去忘记了Puffy。

      之后,我依稀地知道吉村由美结了婚,丈夫是在《美丽人生》里扮演木村拓哉死对头发型师的西川贵教。西川是乐队T.M.REVOLUTION的主音歌手,我不喜欢他。而大贯亚美,也生了个女儿。组合解散,归于平淡,我就象是得知初恋情人近况的标准男人一样,耸耸肩,祝福她。人生大都如此。

      花儿提醒了我,我突然有冲动去看看这两年Puffy都怎样了。结果大吃一惊,原来Puffy没有解散。在亚美产子后,Puffy复出,转战美国。2004年以其为主角的卡通片[Hi Hi Puffy Ami Yumi]首集便创下美国Car-toon Network历来最高收视率。更有由节目改编的游戏推出。卡通片在全球110个国家播出,Puffy在全球拥有许多小fans。因为令到美国新一代受到了日本文化的和平演变,Puffy获得“Japan Cool"奖,更被日本国土交通省委任为美国亲善大使,使命是要在2010年前吸引到一千万名外国游客到日本。

      Puffy阿姨复活了。

      我也旧爱复燃了!

    ben·李伟斌 《周末画报》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夹墙的灵魂

    2006/05/10

      对着余荫山房里的一排的“夹墙竹翠”,我每次都会觉得毛骨悚然。这个著名的景观,就是把竹子种在两墙中间。竹子拼着命往上长。据说这样可以抑制竹子乱长的野性,也给白墙添些雅气,更可以遮挡墙外目光。然而你仍然可以感觉得到竹子伸出墙头之前那种贴身被困的痛苦。我总觉得,植物也有他们生命的声音。就象是昙花开的瞬间会有“啪”的一声一样。竹子的“沙沙”作响,也是他们生命里的欢快。我不知道余荫山房里的竹子是怎样的等到冒头的一天,在漫长的等待成长中,他们只能默默地被束缚。

      就象二战期间,有几个波兰人,因为纳粹德军冲进屋里,他们躲在夹墙里。谁知德军在屋里住了两天。这两天,波兰人就只能直挺挺地站在两堵墙的狭窄空间里不能动弹,就连拉撒,也只能直立。这可是比困电梯更极端的狭小空间应对案,然而生的渴望总是让人无所不能。

      最近我在临睡前总要读读童话。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格林童话是适合儿童阅读的。有一篇很短的童话叫《城墙里的孩子》:从前,在奥芬壕森门附近的霍克斯特镇,人们在加固城墙时,把一个孩子砌进了城墙里。因此,城墙就坚不可摧了。现在,每隔七年,人们还可以听到小孩的哭声呢。

      这个童话的注解说,根据西方民间普遍流行的迷信说法,如果一个建筑建造的过程中被筑进去一个活的生命,那么这个建筑会无比稳固。而在现实生活中,通向奥芬壕森的霍克斯特门似乎的确存在证明传说故事的痕迹。童话看到这的时候,我房间里通向阳台的门突然传来“笃笃笃”的声音。我壮着胆子去看,原来是只小鸟在啄我的玻璃门。幸好不是墙体里发出的声音。

      近来纽约夹墙里的一只小猫就幸运得多了。这只熟食店的捕鼠能手不慎掉进了两栋楼的夹缝,随后又掉进了地下室的夹墙里,被困十多天。救援人员使用各种手段营救。而小猫受困的建筑建于19世纪中期,是纽约历史建筑保护地段,没有官方许可,禁止任何房屋改建的。但为了这只叫“莫莉”的小猫,纽约历史建筑保护委员会发言人说,允许救援人员可以做任何必要的努力搜寻小猫。救援人员在取出几块砖头后,准备要拆掉一段墙壁实施营救。

      于是我们又掉到了一个夹墙里,倒腾来倒腾去地思考大学生救掉进粪坑里的农民致死是值得还是不值得,为了一只小猫拆掉古迹的价值观对不对。

    ben·李伟斌  《周末画报》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我不知道人家说的番薯屋就是那里。那以前是个jazz bar,也是独立电影爱好者的基地。于我看来,那里的独立电影的名声要比jazz更好些。就如许多的以开门闭门为游戏的酒吧一样,独立电影谢了幕,jazz也没了声,酒吧易主了。现在,就是人称番薯屋的淘金街上的Friend's Daily。

      Friend's Daily的东家,与海珠广场的1920一脉相承。Friend's Daily是个超市。红酒放在货架上,明码实价地以零售价的方式售卖,如果在酒吧里喝,就每瓶加收35元的开瓶费。冰柜里有各种各样的cheese。点了之后,店家便切了小块,正好配衬红酒。芝士种类很多,车打、巴马臣、红波、黄、蓝芝士,味道浓淡不一,都可逐一尝试,唯山羊芝士goat chesse味道奇臭,至今仍未有品鉴勇气。

      各样食物的品种也是难得在市面上见的,如烟马胶鱼,可蘸芥辣酱油;如咸牛肉,薄片爽韧;如火腿,与罐头火腿不同,生腌而成,纯粹的鬼佬风味。俄罗斯人喝vodka后,总要吃上一段短小的酸黄瓜。在Friend's Daily,也有这样的酸黄瓜罐头售卖。Friend's Daily的pizza,皮薄脆软,不象主食,倒似homemade小食。

      Friend's Daily不是餐馆,不是超市,是酒吧。每每入夜,人众开怀。残酷剥下了红酒的高贵面纱,超市式贩卖红酒与进口食品,惹我近来常往。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改装

    2006/04/19

      那天,Lakita问我会不会觉得街上的帅哥美女很假,我斩钉截铁地说,不会,甚至如果给我看到一个很有潜质而未能完美的,我就会扼腕大叹为什么她不修饰一下自己。可能因我是个惯于包装的人,包装别人的产品,包装别人的生活,就算刻意的不包装,也是一种包装。

      所以当拿到我的第一辆车的时候,只觉得它是半成品。那时,我还没有驾驶执照。等驾照的三个月,正好让我把车子改装为成品。我的改装清单可能让真正的识车人士吐血,大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因为是日本盛行的k-car类型的小车,我并没有在速度上令它加码,反倒让它的外型更加“呆头呆脑”。改音响换喇叭是必需的,第一时间也把座椅改成了鲜红的真皮。然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日本订回原厂的前脸罩和原厂的车尾logo。大包围和尾翼从台湾订回来的。为了找到与与众不同的轮框,我几乎走遍了广州的车行,最后订到一套白色的铝合金轮框,并改用更宽的名牌赛车轮胎。当我正式可以自己开车上街的时候,车子已经是被改造成我所希望的模样:深灰色车身,白脸罩,红座椅,四蹄踏雪。开在路上绝对招惹注目率。试过有同型车主追来问我改装件在哪买。当年在车主论坛的照片点击率极高。在4s店保养的时候,见到网上的车友,报上大名,他们都恍然大悟:“哦,那辆全广州最漂亮的……”。改装费用是购车费用的四分之一,网上有人耻笑“烧包”。

     

      唯一的坏处是过于招摇,不可驾着它做坏事。因为有了比照,看到没改装过的同型车,总要嫌人家秃头少腿。最喜欢在马路上看着它被羡慕,尤其是开着第二辆车跟着自己的第一辆车后头的时候。

     

      第二辆车是购于第一辆车改装完的半年后,是黑色的越野车,过于频密,不好意思再次大规模改装。一开始信誓旦旦说不改,后来没忍住,先换了音响喇叭。两个月后把座椅改成黑色真皮,之后所有东西往“黑”里改,换上黑脚垫,把内饰喷成全黑。有一天想东西想得累,开车跑去车行,找了个昆虫挡装上,没两天觉得塑料质感不好,另花钱入厂把它喷成黑色的车身金属漆。为了让车子看起来挺拔一些,让汽车美容店把挡泥板给拆掉了,现在一经过有泥水的地方,车身就有一排弧形的溅泥效果。看说明书知道车子的轮胎可以在此基础上加大两码,好不容易过了五万公里,便跑去换轮胎,顺便加装从网上订回来的后轮轮距加宽装置,这样一弄,车身就感觉加高和加宽了一些。其实从构造上来讲,这两功能是互相抵消的,加高令车子重心偏高转弯危险,而加宽则能更稳当。然后又加了一个该车专用的越野仪表盘,从此我每天都知道当天广州车外温度的变化、气压是否适于我生存、内环路的海拔高度如何、广州大桥坡度是多少了。

     

      第二辆车改装费用细水长流,也改得很隐约,不熟车的人只看着舒服,不知道改过。熟车的人瞅着不顺眼,却说不出道道。这正是我想达到的境界。

      服役两年多的第一辆车在不久前卖掉了。在二手市场,改装部分是不值钱的。临别那天我忍不住跑过去跟新车主详细说了一通每样改装件的出处,希望于他,是看中我车子的Bonus。

     

     BEN·李伟斌 《周末画报》4月22日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南瓜汤的浓郁具有很高的亲和力,温暖而难以忘怀。我由此记住了意中小厨的一碗南瓜汤。喝了一碗又一碗,后来我就把自己的意中小厨的菜单定在南瓜汤和烟肉芝士意粉上。有一天,意中小厨消失了。

      于是,喝南瓜汤由惯性变成了渴望。在每家有可能出现南瓜汤的地方,我都会点上这个浓汤,希望能续上那样的醇厚的回味。但是,每每测试都屡遭挫折。不是太淡,就是太假。我在口头上就常念叨起意中小厨来。后来,我也干脆绝望了,并生出自煮的念头来。其实南瓜浓汤并不难做,用某外国厨师的话来讲,无非是把南瓜搅拌成浆状,放入调味品。我讨教过,要点是不要放水。

      在我未及下厨之时,得知意中小厨易地开花,原班人马另开新店叫澳洛夫意大利餐厅。地点在天河北。从我的店旁换址到我的公司对面,我竟苦觅而不知。我朝圣一样的心情,不,更象是还神的心情一般前往。新店原来是俄罗斯餐厅,至今还留有痕迹。菜单上没有南瓜汤,但他们还是乐意奉上。我仍然点了烟肉芝士意粉。但所有熟悉的气味已不复再。再没有了那份送的牛油班戟做小食,附汤而上的再也不是一块脆脆的面包,也没有了喜欢的烤薯泥,更没有小店的简朴亲和。

      我会再来澳洛夫,那时我会不再点南瓜汤。每个店都有它的菜单,它适合的菜。

    BEN·李伟斌 《羊城晚报》4月6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在介绍自己的身份的时候,“设计师”(designer)是最好表达的,这是从外型到内涵都让人满意的答案。最好加上定语,比如graphic designer等,会显得崇高一些。designer真是令人起敬的title,但在等级分明的广告公司里,designer却是很低的一个级别,几乎在创意部门是最低级,有些公司更等同于“操机手”(电脑制作)。但广告公司最低级别也很牛,创意部是designer(设计师),客户部是AE(客户主任)。老一辈革命工作者总是很奇怪,怎么刚出茅庐的年轻人就当上了“师”或者“主任”,那可是他们一生的追求啊。

      很多年以前在机场过X光机时,给海关人员揪了出来,在我的行李里搜出名牌双层铁笔盒,在夹层中找出一把手术刀。海关同志举着手术刀,严肃而坚定地望着我等待我的解释。我掌心发潮声音颤抖地结结巴巴地献媚地递上我的名片,介绍说我是设计师,做墨稿需要植字后割开贴上米格纸再拿去制版电分(当年还没有电脑做稿,全手工制作年代),而手术刀尖利手感灵活云云。我自己感觉说了一堂课,把广告公司的运作程序和设计制版印刷的原理解释了一通后,海关同志默默地把刀片拆下来,把刀柄还给我,用很微小的眼神示意我走。等我上了飞机定下神来,才发现其实我的名片是一张空白名片,名字是手写上去的,没有title。

      近几天,楼下新开店每天派个小妹妹,手持一块牌,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人行道上当活广告。类似的广告方式有段时间很盛行,例如穿了广告衫打着旗一路游行。报章杂志对这些人的身份有个说法,叫“广告人”。问题是广告策划创意人员们也自称为“广告人”的,他们大抵不会愿意与小妹妹们混为一谈。

      有很多title的意思都不是很明确。比如“摄影发烧友”。其含义有两种,一是纯正的以摄影为目的的发烧友,另一种是摄影器材发烧友。我喜欢用一个故事说这两者的区别。一个外国女摄影师,偶遇心仪男子,一夜缠绵后她拍下翌日的凌乱的房间。回去后发现片子有点虚,便隔了几天后再去那个房间重拍了张清晰完美的照片。后来两张片子拿出来给人看,所有被访者都一致认为那张虚而凌乱的照片是性感而摄人的。这就是“摄影师”和“技师”的区别,我想,那张凌乱的照片正是因为定格在即时的“场”使然,这正是摄影的灵魂。所以,不受束缚的Lomo的热潮,多少是件令人安慰的事情。

      另一种,音乐发烧友大都是音响发烧友,他们追捧的并不是音乐本身,而是声音。听蔡琴的歌,他们希望听得到蔡琴声音里的瑕疵,还有就是数得到背景里有多少声的蛙叫。我也受到过这种音乐欣赏的误导,在我刚工作不久的时候,故作高雅地请老爸听音乐会。原来是花大价钱集体去听音箱里的音乐。

      新加坡人Ken,名片上的头衔是CEO Runner,意即总裁跑腿,以此自乐。

      窦文涛说他刚进凤凰卫视的时候,因为对模样比较自卑,原本合同上签了“艺人”,为了保险,签多“撰稿人”,结果平白无故地拿一份工资给自己添多一份活儿。看来,我还是叫做designer比较好。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4月15日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海八粤园

    2006/04/19

      有一天,我在市场看到一个旧的石臼,很喜欢。老板娘说,她是佛山人,这是佛山人家里捶米用的石臼,我便向她讨要配套的杵,她应允了要找但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佛山虽然在南粤历史并没有担当什么重要角色,却保有许多的南粤文化精髓。

      我带着这样的崇敬来到海八路上的南海粤园的。时值冷雨,粤园的大门前也显得颇有萧杀之气,让人有面对深院大宅的寒气。瓦屋顶,青砖地,四方桌,虽然古朴异常,却是平地盖建出来的。大院曲折,灯光幽幽,充耳雨滴回响,犹如在地主老财的庄园里摸索。院子里有一溜石臼,正是我看到过的,极喜欢的那种佛山石臼,放在这里,更有得其所在的本份。设计师用了很多旧材料来建造这个粤式茶楼。据说100多万块青砖大部分是从南海、番禺、顺德等地收来的,连院内的一些树木也是年代久远的从别处移来。包房更以佛山名人为名,飞鸿、天佑、太吉、有为等均被凿于门楣。

      粤园吃的是纯粹的粤菜,以小菜偏多,也无所谓招牌菜,吃的是自然舒服。秘制一桶骨是一桶排骨,是豉油糖爆排骨,以桶盛装,风味迥异。山水豆腐滑软无比,烧鸡不功不过。一顿饭下来,环境的吸引要比菜式强烈些。我以为这正是一家好茶楼的特色——好的茶楼出品应该是平淡而流长的。

      下次再赴往,当挑晴空之日,大概这样才能还原它应有的样子,就象它自己所标榜的,做岭南最具传统特色的茶楼。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四月演唱会

    2006/04/19

      一天,残忍的事情发生了。我打开电视,看到很多年以前的劲歌金曲,同台演出的是四个仙逝了的明星。残忍的并不是他们的作古,而是我在享受着他们的演唱带给我的对青春期的回想,残忍的是当你那个年代的偶像已经死了的时候,你发现自己真的老了。

     

      他们是罗文、梅艳芳、张国荣、陈百强。前面两位的去世,真的有些无奈。而张国荣和陈百强则死得很自恋。尤其是陈百强,看着他当年的样子,一直有些让人喜欢的生涩的怯怯。因为他死了,所以他就得以永远怯怯下去。他是喜欢紫色的,有些引导了当年的我喜欢蓝色。紫色毕竟要比蓝色艳丽些,在颜色的取向上,我也选择了比明星更谦卑。他的消失对于我来讲是无声无息的,就象所有的你青春期的偶像一样,有一天他们就会消失了,你甚至不愿意再看到他们。陈百强正是在我的这个“更年期”走的,恰如其分,干干净净。等到有一天想起他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样子,如同一个紫色的青苹果。

     

      张国荣走得要轰烈些。四月的那天,我遭遇到不少令人心惊胆战的怪事,正跟相熟的摄影师述说,sunny仔发来短信说张国荣跳楼了。sunny仔素来言辞夸张,加上正是愚人节,也没多作理会。sunny仔又再发短信来,大有向毛主席保证的气概,强调说这次他说的是真的。在电视里证实之后,我打电话告诉出差在京的太太。太太没有太多的惊讶。

     

      我并不喜欢以前的张国荣,至少是他告别乐坛之前。那些迷倒女生的种种理由,正是我讨厌他的原因。我喜欢他,是在电影里,《霸王别姬》,还有王家卫塑造的阿飞张国荣、何宝荣张国荣、欧阳峰张国荣。最喜欢的是他在《阿飞正传》里跳Cha-Cha。然后,喜欢他的长头发和满面胡须,甚至在演唱会上的“妖”。

     

      当然,女生们喜欢白净的带挑逗眼神的张国荣。我太太不能免俗,年少时也是一个“哥”迷(那时还不叫哥哥)。后来,转了会,改投ben迷会了。听到张国荣跳楼的消息,我的脑海里冒出的是他头顶有秃化迹象的发线,还有他曾经说过的他喜欢白色,白色的枕头、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

     

      有出日本电影叫《天国的书屋》,我更喜欢它的日文《天国之本屋》。一个弹钢琴的男生,一觉醒来到了天国,在天国遇到他的偶像女神。原来天国是一个小镇,小镇里有图书馆,图书馆在每天固定的时间便有镇民来听人读书。小镇里劳动完后有丰盛的户外的早餐。天国是个小镇,多好。或许,天国的小镇就正开着四月的演唱会。

     

      张国荣飞身一年后的四月一日,我们去唱卡拉ok,唱的全是哥哥的歌,发现了一首《我》。“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开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其实,我家里就有这首歌的专辑《红》,但我没发现。

     

      哥哥死后一年,我第一次爱上了一首他的歌。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梦开始

    2006/04/19

      我因为睡得少,梦也很少。偶有梦,也是恶梦的多。太太在黑暗里总能察觉到我的呼吸异常,并及时把我唤醒——就是在那个作恶的东西出现之前。有时会让我躲开了进一步的恐怖,有时恰恰是她拍醒我的动作正是梦里的恐怖之元。

     

      小时候有一个恶梦是很真确而持久的。每逢发烧,我眼前就会出现一个黑暗中的灯泡,一根电线悬着在单摆,就象一个永动器,停不下来。那真是纠缠人的烦,甚至到了我睁开眼,还看见它在摆。那时我在幼儿园全托。深夜我就被这个灯泡折腾了好久。后来我唤来阿姨,阿姨问我什么事,我告诉她我作恶梦。阿姨用她的手背在我的额头上测试出了原因,把我送进了医院急诊室。这个有预警作用的恶梦在我成长过程里慢慢地退化掉了。

     

      八十年代看香港的经典恐怖电影《红蝙蝠公寓》,发现单摆不是我个人的梦魇,也是陈思思的梦魇。陈思思在那个年代演过《三笑》里的秋香,比周星弛电影里的巩俐秋香要靠谱些。陈思思在出租车上,有个人靠在她的肩膀,她一侧身避开,那人倒下,死了已久,嘴角流出一条血痕来。当晚陈思思便作了恶梦,梦里她家的一个不倒翁变成了那车上男子的模样,不停地左右摆动,一边摆,嘴角一边流血。看电影时,我的恐惧简直是与陈思思身同感受。如果童年有什么阴影的话,《红蝙蝠公寓》算得上一个。

     

      《午夜凶铃》也很恐怖,但比它更恐怖的是我导演的《午夜凶铃》恶梦版。话说当年中午与公司同事躲在会议室里看,因为人多,一边笑着谈着,也没觉得恐怖,但不及精彩部分就已到上班时间。结果,当晚贞子就从我的梦里爬了出来。毕竟自己了解自己的底线,自导自演的恐怖片肯定比原版更能吓倒自己。

     

      最恐怖的梦不是鬼,是人。梦中,发现身边所有的亲人朋友已经让鬼负身,但他们还是扮作我的亲人朋友的样子,我也装作不知道,跟他们周旋。我一方面恐惧万分,一方面跟他们斗智斗勇,梦境难熬。后来重读鲁迅《狂人日记》,发现症状与狂人相类。

     

      专家说梦是黑白的。我没有特别留心这个问题,因为我的梦跟真实没有什么区别,应该是彩色的。我也有兴趣知道黑白的梦是什么样子的,好象人掉进了黑白片里吗?很多时候做梦时我会从自己身上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看到自己在梦中,就象站在云端里看着自己的活动一样。高考那年自己做了个梦的记录。收集起来比写随笔有趣多了。而且天天有梦,晚晚不重复。现在,有创造和想像都放到现实里,别在梦里浪费掉了。

     

      JoJo从三藩市给我和太太带了两条睡裤。睡裤是用一个Corona的啤酒罐装起来的,裤子也是满满的corona的图案。穿上就变成啤酒腿了。这样的睡裤,应该与众同享,非常适合睡衣party,裸睡者的睡衣party除外。专家说裸睡对身体好。精神和肉体都可以得到最大的释放。其实裸睡是不够舒服,最好还是有张丝质或纯棉的被子。肌肤是喜欢受触摸的,没有睡衣,被子也行。

     

      而我看来,真正的裸睡,是一夜无梦。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龙咬凤

    2006/03/16


      在这样的风头火势谈吃鸡似乎不合时宜。非人人敢吃,但作为谈资亦不妨,权当纸上谈兵画饼充饥吧。
      谈鸡姑且色变,加上毒蛇更是雪上加霜。躲在江南西紫山大街的这家食馆大张旗号,就叫“蛇咬鸡”。所卖特色是以眼镜蛇,咬老母鸡,让老母鸡中毒死掉。所咬方位,一是翅膀,二是鸡冠。然后鸡蛇同烹。本来食客是可以隔着玻璃观看蛇咬鸡实况的,现在因为管制,移去工场里操作了,只剩下笼子里一些寂寞的眼镜蛇偶尔抬颈伸舌伸展着寂寞的懒腰。
      大凡这些偏门的吃法都要有个出处。从前,有个老农,嗜捕蛇,常笼蛇于家中。年关将近时,某日发现家中老鸡被毒蛇咬死。悲愤之余不肯浪费,焖煮毒肉,冒死一尝。结果非但健在,还发现分外鲜美。于是反复实验,鸡复一鸡,蛇复一蛇,源远留肠。
      “蛇咬鸡”一煲上的已是浓汁焖好,架上火锅,边熬边吃。受毒老鸡皮脆而肉更有弹性。据说高温烹煮后,蛇毒变成蛋白酶让鸡肉更鲜美。其实,就算没有了蛇咬鸡的传奇,以浓汁红焖蛇肉和老鸡也非常的好吃。受毒的那部分鸡肉是黑色的,吃下去有点苦。厨房师傅烹制时有一包秘方,不知是调味还是用作解蛇毒,看来家庭观众还是不要随意模仿的好。古时有些野蛮烹法,专门制造动物的紧张情绪,让它的肌肉紧张从而风味迥然,大概蛇咬鸡除了为了蛇毒调味之外,还要有肌肉锻炼的配合吧。
      这边厢吃着龙咬凤,那边厢听着朋友说身边人的许多离婚八卦,正好下饭。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6年3月16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鱼我所欲

    2006/03/11

      我第一次看到电鱼,是在很多年前的博罗的农村里。那里遍布低矮的丘陵,丘陵之间就是田埂。同一村里每一户人家相隔数里,单门独户在人车稀少的马路边。挑水要去到一里外。我看到大人们背着简易的木壳蓄电箱,手执两根竹竿,竹竿的头是铁枝,这就是电鱼的工具了。或许是大人不允许靠近观看吧,电鱼过程的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他们在电鱼时,我的脚眼被一条蚂蟥缠上了,我费了很长时间才把它弄下来,大概血也让它吸了不少。我是带着丰收的鱼桶和无关的血印光荣地回去的。
      电昏的鱼在灶台旁的水缸里很快就苏醒过来。水挑得辛苦,做饭、养鱼、洗澡的水都共在一缸里。在田埂旁的水道里,电的多是塘虱,带着潺潺滑腻。那几天洗过澡,感觉自己都升华成了一条大塘虱,滑不溜秋。
      除了作为一名食客,我和鱼的关联并不多。尽管我总想象自己应该有足够的耐性去做做钓鱼这样的闲情雅举,但也从来没有下决心真正做过。
      在北极圈内的冰湖上则例外。虽然当地人说这样的季节是钓不到鱼的,但我们还是乐于一试。先是用一根螺旋型的钻手动钻开冰层,这已经是够体力活的了。钻开了一个洞,把短杆细线的鱼饵放下去。小洞口不断地结上一层薄冰,必须用一个小筛子把浮冰一一勺出来。很快的细线上就结了一块块的冰。在日落景致里的中午,在一层层包裹里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偶尔有些巨大的空间声响,据说是冰裂或移动的声音,听着让人骇然。不够十分钟,已经支持不了那样的寒冷和满目苍白。带我们来的阿廖塞把自己的脸伸到洞口。我问他干嘛,他大声地叫:我嗅到鱼的味道了。我学着他的样子,什么也没嗅到。
      看着别人收获,也能是一样幸福。丽江花园以前每每清塘,总会把水抽干,许多鱼就在淤泥上活蹦乱跳。这时保安就通知,总有些老人小孩,自携水桶排队领鱼,欢乐无比。日理万机的律师Brian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就仿佛在重播他的两个孩子的笑容。他说,这就是他换屋不离此地的原因。
      最近听说日本人在学校大力推广吃鲸鱼肉,深感吃惊。印象里,吃鲸鱼肉,应该就象高尚食府里的约定开膛鲨鱼一般,非常人消费。原来日本自江户时代因资源缺乏便有吃鲸文化,近年更申请了以科研为目的,以高科技大肆捕鲸,2005年鲸鱼囤积量为4000吨。于是鲸鱼肉身价大跌,甚至变为狗粮。日本渔业管理局大搞促销,不光向狗只推广鲸鱼这种高蛋白低脂肪的海洋哺乳动物制品,还向300所学校免费赠食。因此日本学生以珍稀保护动物作午餐就并不为奇了。
      肖先生屡邀我上他家参观,谓其新置一鱼缸,全仿海洋生态,有生珊瑚偶斥喷气,更有Nimo(就是电影《Finding Nimo》的主角的原型)游玩其中,水质以海水成分配比,全天候自动监控。不过,要指望市政府千万别摊上他家错峰用电。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6年3月11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
  • 乡宴

    2006/03/10


      有亲戚乔迁之喜,邀赴入伙宴。新屋在顺德某乡,四层洋房,宽敞无比,每层都有天台水榭。因亲戚本身是建筑出身,左右邻里的楼房均出自其手,故自有物业更费些心思,排场也就更大。
      乡下入伙宴,是在自家摆设的。原定六十多桌,于屋前后的路上排开,想是非常壮观。后因为天气变冷,只能移入室内。一幢洋房不够,就借用隔壁邻居的洋房,再不够,就在更隔壁的毛胚洋房里。厨房在楼前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竹棚,煤气罐们一字排列,几条金属长管连接着几个大而高垒的蒸笼,早早地,已经冒着腾腾热气。蒸笼里是一盅盅原只的炖鸡,中午过后,已经飘着香气了。
      整个下午,简易厨房里都忙得欢。到了四五点的时分,帮忙的人也特别多了。厨师是在饭馆里请来的,还连带着许多的服务生。大炉里不断地炸或灼熟各种的配料。白切鸡是斩好了排在瓦煲里的,上菜前,煮开上汤浓鸡汁淋上去。多宝鱼切开一个“丰”字形的,但还连身,几十条鱼扔大一个大盆里,放姜蓉盐等配料,混合腌制待蒸。而乒乓球般大的瑶柱也煮熟了待烹。
      开席时我被安排到毛胚房里的分会场。灯光一亮,俨然后现代的LOFT风格的餐厅。几十桌相连,巍然壮观。虽然不及酒店里豪华,菜的出品却要出色得多。做法依然是顺德人的做法,好吃也好看。
      最近在广西也吃了趟乡下饭,排场及不上顺德,却也别有意思。广西三塘的农村里,因一大帮人约了去田里放鞭炮,顺便也在那里吃顿饭。主厨的是村里做菜做得比较好的。因为用的是柴火,煮的过程比较长,村里的好手一边跟我闲聊,其实大部分的话我都没听懂。有一句他问了三遍我才听出来,他问:”香猪要怎样搞?”香猪是类似腊乳猪。我耸耸肩,说:“热一热就行了。”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6年3月9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城市精神

    2006/03/06

    城市精神

    祖父穿着白色西装,坐在草坪中的藤椅上,头发亮光,一丝不苟,然而我从来没见过他。祖母穿着短袖的花布旗袍,烫了头发,唇线分明。尽管我出生后就没看到过她这个样子,我还是对她和祖父的旧照片印象深刻。祖母在世时,有时会逗笑地说两句英文,是直译成了广州话的英文,比如"girl"唤作"锯炉”。我在这样的记忆里,觉得广州,从来都是很市井但多元化的。祖母时代的两张茶几,摆在我的家里,酸枝几上,嵌了些彩瓷片。彩瓷片图案凹凸有致,虽已经年,仍焕光彩,按纹路来看,该是外国烧制的,但与酸枝相得益彰。我想,这就是广州,多元而一统的混合。小时,我常在夜晚的六二三路等公交车,望着对面马路楼上的彩色玻璃入神。就算在那个缺乏色彩的年代,那种光怪陆离般的亮点还是让人如幻似真。我有时会觉得广州是属于民国时期的,那种兼容并包和广式传统的传承影响至今。四岁前,我住在典型的殖民地风格的沙面,一个混合着教堂、大榕树、欧式建筑、铁花窗枝、最地道的广州市民的地方。四岁后,我搬去了河南郊外的电影厂大院,马路上总有一坨一坨的牛粪,市区的公交车只到中山大学,中山大学的围墙边满是坟堆。电影厂大院总有洗印车间的硫酸味道,一盘盘在垃圾堆里废弃的胶片是大院子弟的最好玩具,拉长满路都是。广州地铁通了四条线,电影厂成了三号线和四号线的交汇。我还想起很久前的一天,洋紫荆树底下自行车保管站,一场雨来,紫荆花被打落,雨后每辆自行车都载着一篮洋紫荆归家去。


    大城小事

    有十九年,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我只会周末才得以回家住,其他的时间都是在校寄宿。所以,对家,是若即若离的亲近。对广州,也是。工作后我也搬出了家门,租了房子住。感觉很奇怪,象是客住在广州的广州人。那时,这样的人大概不多,因此连电视台也做了个特辑,拍我的自住生活。象许多的广州租客一样,我也遭遇过半夜警察来查户口,当他们看到我的广州身份证,明显的和颜悦色很多,只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没在家住。我租的房子在连新路,隔着马路望着市府院子的浓荫。我喜欢傍晚时的市府门楼,这座民国时期的中式建筑在晚色中分外宁静,窗格里总有燕子飞进飞出,坐在石阶上看着现在已经拆掉围墙的中央公园,会感叹城市喧嚣的中心竟是清静的。我租的房子是在一座红砖旧楼的天台加建的。楼梯是木造的,倾斜的角度几与鼻齐,晚上上楼梯时,会有硕鼠直面奔下,未及惊叫已无影。天台上不知谁种的霸王花,没人打理,野生着蔓长。到了开花的时节,花朵如捶,招惹着蚂蚁。有时我便摘了下来拿回给同事煲汤。这间在灯火通明行车稀少的马路边的房间,我住到了它的最后年限。现在它已经拆掉了,在它原来的地方盖了新的楼房,就象许多的广州老房子一样,留下的只是我曾经照过的黑白照片。



    博客发现

    兰圃·Park Cafe
    最好的时间是春天,阴冷的春寒时。兰圃那种冻得入心的油绿,绝少游客的清静,很容易让人滋生情绪。如果单纯只为喝兰花茶,春天不是好的时候。幸好有Park Cafe,有热咖啡,煤气暖炉和暖枕沙发和落地玻璃窗。

    午夜的长隆酒店
    这个超五星级的酒店充满了野趣。午夜去那里隔着玻璃看火烈鸟睡觉是乐事。火烈鸟睡觉时把头埋在自己后背的羽毛里,单腿独立。很多的火烈鸟,睡姿各异。


    bEnsHoP
    从私心里,开店就为了满足自己的所有的愿望,所以每天我都渴望在店里呆着。看书,写专栏,做设计,喝咖啡,把玩小玩意儿和展览自己,都是喜欢做的。

    ben·李伟斌 刊于《时尚旅游》三月号“博客城市”专题 版权所有


  • 传说中的Bortsch

    2006/02/23

      去俄罗斯前是有一个任务的,就是要探测彼地的“罗宋汤”有何不同。罗宋汤,红菜汤是也,罗宋大抵是Russian的译音,是旧时中译,留传至今,念起来倒象是东南亚的出品。罗宋汤在西餐厅里是常见的,原料里总有番茄、土豆、洋葱、牛肉等,其中番茄味特浓,那标准的红色,往往也是由番茄或番茄沙司主导着色,这已是中式改良了的罗宋汤了。在广州的俄罗斯西餐厅,可以尝到真正命名为“红菜汤”的,其中的原料就有红菜头。
      在莫斯科,特意去尝了红菜汤。红菜汤在当地叫Bortsch,读音仿如美国总统的名字。大抵俄国人在点菜时都颇有快意。莫斯科的红菜汤有浓郁的牛肉香味,酸甜醇厚。自然见识了真正的红菜头,红菜头属甜菜,切开即流出鲜红甜甜的菜汁,正是这菜汁造就牛肉汤的鲜红来。红菜头叫beetroot,在地球高纬度的地区,往往被用作造糖。Bortsch入口的最大特点,也是跟在这里喝的红菜汤的最大区别,就是奶油味很重。在俄罗斯里,到处弥漫着奶香气,在严冬时节,分外暖心。而与改良罗宋汤就大相径庭了。
      莫斯科的Bortsch一如想像中的美好。在摩尔曼斯克却遭遇了一盆冷汤。
      从北极圈里的小村庄Lovozero继续往北走200公里就到了摩尔曼斯克。去这个俄罗斯在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是坐在一辆暖气严重不足的旅行车里。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车厢内的地板结了层冰,而放在背包旁边的矿泉水也成了冰棍。摩尔曼斯克的中午,呈现黄昏般的天色。就餐的餐厅看来是当地比较好的,规矩多,礼仪足,侍者也带着应有的高傲。与当地食客的优雅相比,我们这些从野外而来的旅人就显得狼狈而失礼得多了。
      点了Bortsch,以为可以暖身暖胃。上来一看,原来是一盘冰冻的粉红色的奶油汤。大概做法还是跟传统红菜汤相类,只是酸奶油更多更稠,而且要冷喝。硬着头皮,还是把它全部喝完了。

    ben·李伟斌 刊于《羊城晚报》2006年2月23日“味觉ben化”专栏 版权所有
  • 彼得的空间

    2006/02/17



      在圣彼得堡,彼得大帝到处都是。彼得大帝本人已是充满自恋的色彩。就连圣彼得堡这个城市的名字,也是在德语中他的名字的发音。
      可能因为天气的关系,圣彼得堡比莫斯科阴暗灰冷得多。被铲到路边的雪染上了脏黑,在那些城堡般的建筑的引下来的水渠口,往往停顿着一大坨将融未融的冰。街道绝少行人,在日照很短的冬天,好像城市停顿了一般。这个华丽的如同博物馆一样的城市,在灰冷天幕的下,映照得如巨人的背脊,充满迷人的张力。
      在莫斯科,属于彼得大帝的领地并不多。1992年美国委托俄罗斯人为纪念哥伦布发现北美洲大陆500周年而创作一个雕像。不知道受委托的雕塑家祖拉布·策列捷利语言不通还是爱国心作祟,竟做了个彼得大帝站在帆船桅杆下的雕塑。美国人当然不收货:我纪念哥伦布,你弄个彼得崇拜干嘛。最后莫斯科市就把它安在了莫斯科河边。但莫斯科人也是老大不愿意,因为彼得大帝素来讨厌莫斯科,于是对这个雕像的破坏行为从来都没有间断过。彼得大帝与莫斯科素不相能,就连那个出名的在莫斯科南郊的庄园的小木屋,也是移植过去的。身为一国之君,他住的小屋真是太小了。也许是出于“劳其筋骨”的决心,也许是他本身有点庞大空间恐惧症,反正彼得大帝的小屋就成为了爱国主义教育及伟人思想品德借鉴的正面教材。
      于我而言,彼得大帝的伟大之处,不仅仅是克己,而是更进一步克服自己的简单需求,为国民构建一个华丽而有力量的国家。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艰苦朴素而号召国民跟风,相反,他认为国家要有国家的模样,国家的脸面不容邋遢。所以,才有了圣彼得堡。
      1703年,彼得大帝在涅瓦河中心的小岛的土地上划了两个十字。于是这个小岛就成了圣彼得堡要塞,然后围绕着这里的附近就开始建造了圣彼得堡这个城市。圣彼得堡是没有依附任何族群或建筑所建造成的城市,当时只有宽阔的河流,两岸的松树林,一些说芬兰语的渔民和一些做苦役的瑞典战俘,五个月的冰冻期,有时哨兵也会给狼吃掉。
      彼得大帝的童年如傀儡,处处受其姐姐遥控。当他掌了实权,就立即将姐姐赶入修道院,将首都迁离莫斯科,搬到圣彼得堡。他不顾所有贵族的反对,立意创造一个全新的与原来的“莫斯科阴影”决裂的王国。彼得大帝用了一大批外国建筑师,建造了许多的非俄罗斯的荷兰和德国式风格的建筑。这个庞大的工程招来皇室和俄罗斯贵族的痛恨,但他们还是乖乖地来到这里。彼得大帝往往拳打那些不能坚决服从他命令的人,没有人敢对他说不。
      圣彼得堡街头的建筑,经常看见柱上的雕塑正托着梁。当这些雕塑连在一起的时候,仿佛整个圣彼得堡都是由一个个雕塑托起来的。彼得大帝就躺在圣彼得要塞的彼得保罗教堂里,在简单的大理石墓碑之下。与其他的沙皇棺材一起。在教堂的棺材的狭小的空间里。没有更多的装饰和财富,传言里只有彼得大帝的留传的灵验:如果国人有什么愿望,比如不想孩子去当兵打仗,到彼得大帝的墓前诉说,就能如愿以偿。
      彼得保罗教堂的钟声响得很久很悦耳,钟声下鸽子飞过彼得大帝的铜像。充满了调侃意味的铜像,彼得大帝的头特别小,据说有特别的蔑视的成分。功过是非,对于一个蹲在小空间建造大帝国的人来说,何足挂齿。

    [周末画报编者按:“城市体验家”每期找来专家分享城市生活的种种感受。这期由广州专栏作家李伟斌把圣彼得堡的所见所感,通过特样的文字与您分享建筑与城市的联想。ben·李伟斌,上世纪70年代初人。与伟人同月同日生。典型狮子座作派。万能受血者。过去一个轮回(12年)在广告圈功德圆满。未来一个轮回主力生活设计。]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6年1月26日城市版“城市体验家” 版权所有
  • Jurij的博物馆

    2006/02/10

      没有人会觉得大胡子遮了半边脸的人和蔼可亲的,尤其是在异国他邦。更何况是在一个披着浓重的苦难和蛮霸色彩的外衣的国家——俄罗斯。这个北极圈内只有三千人口的小村镇,人都不多见。上午九点,天仍未亮,黑暗中的窗外,偶见些人影。奇怪的是这个小镇的人,无论老少,总喜欢边走边踢雪地上的东西,散漫而悠然。我就是在这个叫Lovoero的小镇见到大胡子的Jurij。我并不能够确定他胡子之后的模样。
      Jurij驾着雪地摩托,我坐在后座,从公路跃入冰湖上时,摩托卡在了高高的雪堆尖上,我没准备好,象放慢镜头似的顺势便栽了在雪堆里。Jurij哈哈大笑拉了我一把。这里的人很喜欢大声地笑,让我几乎以为笑声是俄文的其中一个单词。他在之后经常亮着这样兴奋的嗓子,有一次突然把雪橇停了下来,指着左面的雪林给我看,看不到有任何的不寻常,他急着叫一个单词,后来才醒悟地改喊“snow chicken",我方看见雪地里有一群癫癫奔跑的白色的野鸡,肚皮滚圆,一簇簇地向前涌动。
      驯鹿人的帐篷是典型的萨米族式样,有二十五根木头搭起,中间漏空可看天,漏空之下生着火。驯鹿人的模样有点怪,象电影里佐罗的哑随从,事实上他也基本没做过声。他穿了一件巨大的鹿皮斗蓬,更显得脸庞的小。我问驯鹿人是不是萨米族人,Jurij也不清楚,去问,回来说不是萨米族人,是康米族人——与萨米共处,很接近的另一族。他同时伸过手来,捏了捏我的脚面,又捏了一下自己的脚面。我想这大概是一个什么仪式,提到萨米康米时都必须做的吧。后来他解释,原来把脚靠近火取暖,很容易让鞋子烤溶了,他不过是看看溶了没有。
      Jurij开口唱歌令我吃了一惊,是厚而润的声,他唱得很轻,是平常唱给三岁的孩子的歌。在火光之中,我发现Jurij的大胡子之后是一张娃娃脸。
      第二天,一个小时的雪橇路程,Jurij带了我们到了Sejdozero湖。这是萨米人的圣湖。Jurij介绍得很详细,在圣湖前他显得稳重多了。作为一个司机(在那天,我的确是认为这是他的合理身份),他所知甚详。他眯着眼睛对我们说,做过坏事的人不能来这里,不然会受到神的惩罚。午餐的时候(一度以为那顿是晚餐,因为太阳已下山了),Jurij自我介绍说他是从事旅游业的,最近有项新工作是要在此兴建十几座可供游人住的小屋。我很不以为然。
      第三天,我们去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小镇。那里原来是个矿区,现已关闭。小镇有个博物馆(Lovozero镇也有博物馆),展示了在这里的历史。我吃惊地发现,Jurij榜上有名,他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些有考古价值的石头。博物馆里有一个房间,放着一个未完成的地形沙盘,博物馆的导游说,这是Jurij由小的时候就开始做的附近的地形模型,现还在制作中。原来我小看了Jurij。
      这就是Jurij的生活,满山乱跑,发现和总结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并以此为乐。至今我还是没弄清他和博物馆的关系,据说他也帮助了构建博物馆。纯粹,专注,快乐,就凭这些,也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ben·李伟斌 刊于《周末画报》2006年2月11日城市版“心血来潮”专栏 版权所有